天气预报说,苏城这几日会有大雪。
季徽然出门的时候,天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空气里带着一股潮湿的冷意,不是那种干冽的寒,是雪要来之前的那种沉甸甸的凉。
门卫大爷正端着茶杯打哈欠,他估摸着这么早也不会有人来。
季徽然刷脸走进大门,门卫大爷跟她打招呼,“小季,又这么早?”
“大爷早。”
她应了一声,脚步没停,拢了拢围巾往排练房走。
...
过道里的灯还没开,季徽然走过去把过道里的灯打开,然后推开门,暖黄色的光铺了一地。
她的水袖叠好放在椅子上,道具扇子靠在墙角,镜子里映出空荡荡的屋子。
换上练功鞋,走到把杆前,开始压腿。
一下,两下,三下。
膝盖碰到地面的时候酸了一下,又换了一条腿。额角沁出薄汗,她才停下来,走到台中间。
没有曲笛,她就自己哼,声音不大,水袖在空荡荡的排练房里回响。
有的时候季徽然喜欢跟自己较真,一遍一遍地磨。直到那句唱顺了,她才停下来,喘了一口气,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余光瞥到门口有个人影。
梁禹淮站在排练厅门口,靠在门框,安静地看着她。
今天他穿了件深青卷草纹暗提花西装,内搭深灰色交领衬衫,色调沉静,纹样低调。
“梁总?”季徽然愣了一下,“您怎么......”
“和汪团长约了八点半。”
梁禹淮淡淡道,抬眼看手表,漫不经心,“来早了。”
季徽然看了一眼墙上的钟表。七点二十。
。他什么时候来的?
在外面又站了多久?
想起刚才自己一遍一遍练唱的样子,耳朵忽然有点发烫。
“...外面下雪了吗?”
她没话找话。
“还没。”
梁禹淮没有走过来,站在门口没动。
今天没有阳光照进来,窗外的天灰蒙蒙的。
“怎么不继续?”
听到他说,季徽然抬头,不知是被他的眼神看得不自在,还是什么,攥着水袖的手指紧了紧。
他没有催促,目光落在她身上,不急不慢的,像是在等她。
她垂下眼,转过身,重新面对镜子。
一扯,一挥。清唱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她的声音轻了下去,把那股苍凉收了进去,收得干干净净。
再把水袖收回来,她站住,微微喘着气。
这还是她第一次单独在他面前表演,没有别人,只有她和他。
...
排练房安静了两秒。
“刚才这段叫什么?”他的声音比刚才近了很多。
季徽然透过镜子,他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身上深青色西装在灰蒙蒙的光线里显得沉静又疏离。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镜子里她的脸上。
两个人隔着一面镜子对视。
季徽然的心跳快了几拍,声音还带着刚刚唱完的微喘,“《桃花扇》里的《哀江南》。”
“应该不是李香君的唱段。”
季徽然微怔片刻,他竟然听出来了。
她转过身,面对他,“您怎么知道不是李香君的?”
梁禹淮没有回答,目光从她脸上移开,落在她身后的镜子上,又收回来,淡淡道:“你刚才那段,肘还是高了。”
季徽然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又看了看他,“您究竟看了多久?”
“没多久。”
梁禹淮说完,转身走到排练房靠墙的椅子旁,坐下来,闭上眼。
不再看她,也没有再说话。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真的在等汪团长,又像是只是不想让她不自在。
梁禹淮闭着眼,睫毛在眼下落了一片浅浅的阴影,眉骨的线条很硬,但此刻整个人是松弛的。
季徽然没敢出声,轻手轻脚转过身,重新面对镜子。
只是无声地做着身段练习。
转身,抬手,凝眸。但每一个动作都放慢了。
实现偶尔从镜子里扫过他,他还闭着眼,没有动。
此时排练房里只有她轻缓的脚步声,和他平稳的呼吸。
...
不知道过了多久,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带着赶路的急。
文件夹被夹在腋下,边角蹭着大衣,发出细碎的声响。
汪团长推门进来,气息还没喘匀,看到坐在椅子上的梁禹淮,脚步顿了一下,“梁总,您这么早就来了。”
梁禹淮睁开眼,站起来,微微颔首,“刚到。”
汪团长看到季徽然,又看了看她身上的练功服,“徽然,你又是六点半来的?”
季徽然点点头,轻声“嗯”了下,随即收势走过来。
“你这孩子,就是太刻苦。”汪团长转头对梁禹淮笑着说:“每天最早来,最晚走。门卫老张都跟我抱怨好几次了,说她再不回去,他要锁门了。”
梁禹淮目光淡淡落在季徽然身上,她正低头整理水袖,耳朵还红着,额角的汗还没干。
视线落在季徽然几秒,随即收回目光。
汪团长没等到回应,咳了一声,“徽然,你先去擦擦汗收拾一下,等下有个事要宣布。”他环顾了一圈空荡荡的排练房,“大家都还没来吗?”
“还没有。”
季徽然轻声应了一句,拿起放到椅子旁边的水杯,走出排练房。
...
装完水回到排练房的时候,里面零零散散来了不少人。
她走在角落里,低头整理衣服。
梁禹淮站在汪团长旁边,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低头翻着,没有看她。
林潇潇进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先是看到梁禹淮,她抬手拢了拢头发,朝着季徽然的方向扬了扬头,
然后站在离梁禹淮不远的地方,用少女独有的软嫩的声音,“梁总早。”
梁禹淮头都没抬一下,随即合上文件,交给汪团长,“后续就和陈特助对接就行。”
完全受到梁禹淮漠视的林潇潇僵了半秒。
她抿了抿嘴,转身回到自己的位置上。
汪团长收起文件,走到中间拍了拍手,“大家都安静一下,我宣布个事。”
众人纷纷停下手里的动作,都看向汪团长。
“这次昆曲交流会,我们剧团有两个名额。”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所有人,“团里决定由季徽然和林潇潇参加。”
排练房里安静一瞬,所有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季徽然身上。
对林潇潇去参加交流会大家不意外,但交流会竟然会给剧团在额外增加一个名额,这是大家没想到的。
季徽然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而是下意识看向梁禹淮。
他站在人群外面,离她隔着三四个人。只是他正背对着她在打电话。
汪团长朝她招手,“徽然发什么呆,快来拿资料。”
季徽然收回视线,接过那张上面印着她的名字,还有交流会的章的通知。
昆曲交流会是每个戏曲演员梦寐以求的机会,没想到她也有这样的机会。
此前她以为还要在等,此时季徽然的心情是又惊又喜。
汪团长拍了拍她的肩膀,欣慰道:“好好准备,你肯定可以。”
季徽然含着泪,声音颤抖着,“知道了,团长。”
她拿着通知的时候往回走的时候,余光扫到林潇潇那边。
林潇潇双手抱胸,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容很轻,但季徽然看出来了。旁边几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她并没有在意,拿起刚才叠好的水袖。
穆青禾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她旁边,替她高兴,“我就知道你没问题的徽然。”
季徽然眉眼弯弯,眼神里充斥着喜悦,“谢谢师兄。”
穆青禾看着她的笑颜,有一刻的愣住,随即恢复正常,“那我们等下去下馆子,庆祝一下?”
季徽然下意识抬眼,发现那个位置已经空了,不知他什么时候离开的排练房。
难道他今天不是来听交流会名额的事情,而是因为别的事情。
季徽然拿着水袖的手不由蜷缩了下,随口道:“可以啊。”
“徽然师姐,恭喜啊。”林潇潇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
季徽然看出她不怀好意,却还是礼貌道谢,“谢谢。”
“不过也是。”林潇潇的声音不大,但刚好让排练房的人听到,“师姐的本事区区一个名额,团长还能不给?”
“潇潇师妹胡说什么?徽然在团里的水平大家有目共睹,总比那些只会旁门左道、不肯下功夫的人强百倍。”穆青禾话说得不轻,排练房里安静了一瞬。
林潇潇脸上的笑挂不住了,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拉了一下袖子,话又咽了回去。她咬着唇,转身走开了。
季徽然低下头,把水袖叠好,没接话。
穆青禾接过她的包,笑着说:“你的实力不用别人去肯定,我们先去吃饭。”
“我没事师兄。”她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闷。
林潇潇刚才的话就像针一样扎到季徽然的心里,像是完全否定了她一直以来的努力。
...
两人往外走的时候,路过汪团长的办公室,季徽然下意识往里面看一眼,想着他应该已经走了。
天还是灰蒙蒙的,雪没有下,但空气里那股沉甸甸的凉意更重了。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下。
季徽然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是医院发来的消息。
外婆的报告,她还没去拿。
她心里隐隐感到不安。
如果情况是好的,医院不会在意她们有没有去拿报告,都怪她这几日感觉外婆的精神好了很多,忘了这件事。
穆青禾见她没跟上来,又往回走,看她神情紧张,“怎么了?”
“抱歉师兄,我得去趟医院把外婆的报告拿回来,我们下次在吃饭。”
“我陪你去。”
“不用了,你下午还有排练,你帮我跟团长请下假。”
穆青禾看着她,沉默了几秒,没有坚持,“那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
“好。”
两个人在剧团门口分开,季徽然往公交车站跑。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看到对面马路边那辆车。
路灯跳转绿灯,车子启动开过,季徽然看到那辆车只是辆奥迪A8。
她自嘲地弯了弯嘴角,“季徽然你是魔怔了吗?”
但马路对面的更远处,一辆黑色劳斯莱斯停在梧桐树荫下,从剧团门口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被那辆奥迪挡住了。
梁禹淮坐在后座,见公交车在他眼前越开越远,直到消失在灰蒙蒙的天色里。
“梁总要跟上去吗?”陈特助从前座回过头。
梁禹淮闭上眼睛,淡声道:“回公司。”
...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