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現的烟只抽了一半，剩下的半根夹在指间，隔了几秒才吸了一口。
“乔琦…”，时穆樾缓缓念出她的名字，停顿了一下，声音也压低了：“她怎么会在你这？”
“四年前她大学毕业找工作，到我们集团面试，我正好碰上她。”，程現把烟按熄在烟灰缸里，换了坐姿，半躺在沙发上，“她面试的岗位出了名的辛苦，工资还低。毕竟是老相识，我就让她给我做助理，每个月开她两万，她和她爸现在都住我这儿。”
时穆樾闻言，头渐渐低了下去：“当年的事，是我连累了他们家…”
“那也不能怪你。”，程現难得收起了随意的语调，认真道：“你那会儿才十岁，换作谁都会做出一样的选择。至于她家后来的遭遇，只能说造化弄人。”
他拍了拍时穆樾的肩膀，又道：“这几年她爸爸看病的钱都是我出的，也算是替你弥补了一些。”
时穆樾的眉头并未舒展，声音也有些颤：“谢了。”
“光一句谢就完了？”，程現手搭在时穆樾的肩膀上晃了一下。
但时穆樾没有笑，他转过头看着程現，郑重地说道：“以后不管什么事，只要你开口，我都不推辞。”
程現愣了愣，他没料到时穆樾会这么认真。
他不缺钱，给乔琦一份工作，对他来说压根不算什么，况且他和乔琦也是幼时的朋友，帮朋友一把，也是应该的。
“行了。”，他提起嘴角笑道：“我能有什么事让你帮忙，只要兄弟间常常见面就行了。”
时穆樾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程現仰头靠在沙发上，喝了一大口酒。
次日一早，秦茆沅匆匆化了个淡妆，收拾得干净利落地出门了。
驱车四十分钟，才抵达骁壹文化的总部。
骁壹文化的负责人聂郁正在开会，她就在会客室坐等了一会儿。
会客室的墙上挂着一面显示屏，正在播放公司出版过的知名书籍和漫画，她认真地看了看，正入神时，聂郁敲门走了进来。
秦茆沅起身，微笑打招呼：“你好，聂总。”
二人握手寒暄，聂郁示意她入座。
聂郁三十五岁的年纪，事业有成家庭和睦，行事稳重，和安骏芃是多年的好友。
两三年前，一次聚会上秦茆沅匆匆见过聂郁一面，却连话都没说上一句，那时他们都没想到会有合作的一天。
聂郁简短地介绍了一下合作的细节，大抵就是《我自见山》的漫画作者回国了，骁壹文化与其签约后，要举办一场线下签售会，其目的一来是打击盗版，明确作者身份以及作品归属权，二来也是为了促进实体版漫画的销量。
秦茆沅这边需要派专业的摄影团队，到作者的家里拍摄一段创作过程，以及一段采访内容，还有就是签售会当天的真实影像，制作成纪录片。
“报价我这边没问题，可以直接签合同，具体的拍摄时间和地点还没确定，等年后我们再进一步沟通。”，聂郁做事不拖泥带水，决定了要做的事，就当场敲定，也不耽误秦茆沅时间。
秦茆沅就喜欢这样的客户，明确目标，条理清晰，不会啰里吧嗦说个没完，最后也不确定到底合不合作。
有的甚至白嫖了她一顿饭，还明里暗里的要回扣，结果过了几天就和其他传媒公司签合同了。
聂郁手底下的人都和他一样雷厉风行，合同签字盖章的流程走得很快，还没到饭点就结束了。
“聂总，正好也快到午餐时间了，我知道附近有家新开的餐厅还不错，要是您没有安排的话，一起去尝个鲜？”，秦茆沅在人情世故这方面一向到位，哪怕他不去，自己也不能不问。
“今天是来不及了，一会儿还得赶航班去趟京市，等我下周回来，再请你和安老师一起聚聚。”，聂郁拒绝人的语气都是这么温和。
“既然这样，那我也不打扰您的行程了。”，秦茆沅收好电脑和合同，礼貌握手，“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聂郁示意秘书送她下楼。
电梯口，秦茆沅请秘书止步，她自己去停车场就好。
秘书前脚刚走，田语悦就打来了电话。
电话那头，田语悦压低嗓音问道：“喂，沅沅，什么情况，小程总怎么一大早来咱们公司了？我刚推进你办公室的门，却看到他坐在里面，吓了一跳！你人呢？”
秦茆沅想到昨晚在程現家被迫喝酒的事，眉毛不自觉地皱了起来：“我还在骁壹，一会儿就回去。”
“行，那我先接待一下他。”，田语悦只知道秦茆沅昨晚去找程現了，是为了谈合作以及办公室的事情，却不知道后面那些事，她还以为程現今天一大早过来，就是为了签合同的。
等到秦茆沅匆匆赶到公司时，同事们和她打招呼，她点点头挤出微笑回应，心中却憋着一团火，快步推开已经办公室的门。
见她来，程現站起身，热络地笑着走到她面前，“回来了？”
他这话说得十分顺口，就好像这地方是他家。
“程总，你来干什么？”
“我们昨晚不是说好了吗，我当然是来谈合作的。”，程現张开手，示意她坐下说。
秦茆沅都被气笑了，反驳道：“我也说过，合作的事没必要推进了。”
“我知道你还在为昨晚的事生气，所以我是带着十足的诚意来道歉的。”，程現见她还在气头上，于是后退了两步，举起双手，示意自己没有恶意：“之前我们谈过的合作价，我再多支付百分之三十，作为昨晚冒犯你的补偿。”
他名下那家模特经纪公司，每个月有十天需要大量拍摄及剪辑，秦茆沅当时的报价是两年三十万，包含策划，拍摄，剪辑，配音，甚至还提供按需投流等服务。
现在程現主动提出增加百分之三十，那就是多出九万块。
秦茆沅正为钱发愁，想着换办公室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可是她又不想就这么为钱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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