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茆沅的手搭着冰凉的门把手,微微俯身,想凑近些看清那女孩的身影。
可秦拓洺的反应比她快一点,他迅速向右跨出一步,整个人挡在了她身前。
秦茆沅微微一怔,悬在半空的手停住,语气带着几分疑惑:“小洺,那是谁呀?”
秦拓洺的思绪飞速运转,竭力压下慌乱,强装出平静:“哦,那个…是我同学。最近老师布置的作业太难,我们放学后就约着一起做题。”
“哦。”,秦茆沅轻声追问,“就是前两天打电话来问你题的那个同学?”
“嗯,是她。”,秦拓洺应声极快,但不敢直视她的眼睛。
秦茆沅心底的疑虑消散,眉眼柔和下来,嘴角牵起浅浅的笑意:“那正好,姐姐进去和她打个招呼。”
她说着便要侧身绕过他。
“别了,姐。”,秦拓洺闻言死死拦住她,“我…饿了,晚饭还没吃,我们先回家吧。”
“啊?”,秦茆沅果然被他的话分了神,“你不是说这几天自己买饭吃吗?”
“今天作业太多,忙着做题忘了买,就…只喝了杯饮料。”,他说话时眼神不自然地转了转,透着明显的心虚。
秦拓洺紧张,脸颊和耳朵都微微泛了红。
“怪不得脸都饿红了。”,秦茆沅却没多想,收回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行,赶紧回家吃饭。”
在秦茆沅看来,弟弟向来乖巧诚实,从小到大从未对自己说过谎,所以她没有半分怀疑。
刚踏进门,秦拓洺就借着要上厕所的由头,躲进了卫生间,快速给时茉发去消息:“差点露馅,明晚起换个地方,不能再在家门口了。”
彼时,咖啡馆内
时茉面前的手机屏幕亮起,她垂眸扫过消息,不屑地嗤了一声:“切。”
她随手将手机塞进包里,收拾好桌面的杂物,起身往外走。
推开玻璃门,夜晚的冷风骤然灌进衣领,顺着脖颈往骨头里钻。
时茉冷得嘶了一声,抬手将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
她前脚刚进家门,时穆樾就拎着刚买的鸡蛋和鲜虾也回来了。
时茉瘫坐在客厅柔软的沙发上,手里捏着一个汉堡,朝着他随意晃了晃:“吃吗?给你也带了一份。”
“健身,高热量。”,时穆樾微微摇头,径直走向厨房冰箱。
时茉翻了个白眼,拎着两个大汉堡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可不过十分钟,她又折返出来。
见时穆樾正在做减脂餐,她俯身趴在岛台上,伸手扒拉了两下餐盘,语气带着几分随意:“分我一半。”
时穆樾抬眸看了她一眼,没多说什么,将整盘做好的减脂餐都推到了她面前,自己则重新拉开冰箱,取了食材再做一份。
时茉端着餐盘走到客厅沙发坐下,盘腿靠着软垫,沉默几秒后,抬头望向岛台忙碌的身影,轻声开口:“舅舅…”
时穆樾听见了,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时茉的指尖轻轻摩挲着餐盘边缘,犹豫再三,还是缓缓开口:“我们改个姓吧。”
时穆樾切菜的动作骤然一顿,声线平淡:“什么?”
“反正我们俩都是被时家赶出来的外人,他们从来都不认我们,我们又何必厚着脸皮姓时。”,时茉眼底翻涌着委屈与愤懑,极力想摆脱这个姓氏。
时穆樾却神色淡然,他早就已经不在乎自己姓什么。
他平静抬眼,淡淡询问:“是有同学说什么了?”
一语中的。
时茉瞬间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垂落,却遮不住眼底的酸涩。
时穆樾了然。
时茉自小在梧市长大。
当年她的母亲时柏馨未婚生女,始终不肯透露女儿生父的半点信息。
外界流言四起,都说她和香港富商纠葛怀孕,对方有家有室,得知她怀孕后便连夜脱身撒手不管。
时柏馨从不辩解也不否认,任凭家人百般劝说,始终一言不发。
时家虽然不是顶级富豪,但在梧市也是有头有脸的,成了当年最大的丑闻。
时老爷子觉得丢了老脸,气愤之下就和时柏馨切断了关系。
时柏馨也是个犟骨头,断绝就断绝了,整整十七年,她都没有回过时家,没跟父母说过一句话,服过一次软。
“时茉。”,时穆樾将做好的餐食装盘,缓步走到沙发前,语气沉稳从容:“等你成年,想改什么姓,换什么名字,我都不拦你。可你要知道,姓名能改,但改不掉你和时家血脉相连的事实。无论你姓张姓李,该议论的人,还是会嚼舌根,你总不能天天改姓吧?”
时茉满心不服,反驳道:“可外公外婆从来都不承认我,我长这么大,他们一次我的生日都没来过,我凭什么还要跟着他们姓?”
时穆樾懂她多年积攒的委屈,语气不自觉放柔一些,耐心劝慰:“可你妈妈走后,他们也主动提过要抚养你。大人之间的恩怨,你并不是全部了解。你外公外婆有他们的固执,你妈妈也有她的过错。”
“什么抚养!”,时茉心头火气翻涌,猛地将餐盘搁在茶几上,发出叮铃咣啷的声响,“不过就是做做样子,等我高中毕业了,照样会把我赶出去。反正我马上就成年了,到时候他们管不管我都行,法律也不能拿他们怎么样。”
时穆樾没有反驳,其实她的话有几分道理,毕竟她和外公外婆没有感情基础,纯粹是看在死去女儿的份上才提了一嘴抚养,要是时茉真去了时家,日子未必有现在轻松快活。
时柏馨似乎也是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在很久之前就给自己的律师留下了文件,万一她出了什么意外,时穆樾就是时茉的监护人。
当初她只是想给女儿留一个退路,没想到会一语成谶。
“他们和我妈断绝关系,觉得我妈未婚先孕丢了时家的脸。”,时茉越说越激动,胸口微微起伏,积攒多年的怨气尽数爆发,“那你呢?你又犯了什么错?那时候你才是个十岁的孩子,他们就狠心把你一个人送出了国。一个孩子在国内都有可能走丢,更何况是人生地不熟的英国?而且除了我妈,没有一个人去看过你,他们哪里是送你去读书,分明是要抛弃你!”
时穆樾把她丢在茶几上的餐盘往里推了推,依旧面无表情地说道:“你别把我想得那么惨,出国后我也是有人照顾的,你外公花了二百多万找人陪我去的英国,是我成年后想要独居,才把人调回国的。”
“你说得好像他们很重视你,那为什么公司的事,一点都不让你插手?”,时茉依旧愤愤不平。
“家里的产业有大姐打理,我每年安稳拿分红,没什么不好。”,时穆樾语气里毫无不甘。
“大姨妈?”,时茉轻笑一声,“你在国外那些年,她没给你打过一通电话。你每年精心给她寄的礼物,她连拆都没拆,转手就送给了别人,这些你都知道吗?”
时穆樾点头,“知道。”
时茉瞪着他,满心不解又带着怒气:“你知道?知道你还能忍?她是你亲姐姐,她到底为什么这么恨你?”
时穆樾轻轻叹了口气,不愿继续纠缠:“这些陈年旧事以后再说,先好好吃饭。”
时茉却执拗地追问:“舅舅,你能不能硬气一点?你自己有能力赚钱,干嘛还要依赖时家?”
时穆樾被她问得没了胃口,起身拿起一瓶矿泉水,拧开喝了两口,随后认真道:“等你高考结束,我再告诉你。”
时茉仰头望着他,眼底带着期待,轻声问:“那…也包括我爸爸是谁吗?”
时穆樾沉默两秒,颔首道:“你想知道的,我都会告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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