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冉被秦越领着出了酒店。
外面的太阳烈得不是一星半点,云冉眯着眼睛抬头望天,这光照得她眼睛痛。
这座城市依旧晴空万里,远处新开的一家甜品店热火朝天,顾客络绎不绝,两三女生从店里抱着香甜的甜品走出来,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
云冉忽然有点气自己,矫情什么啊,刚来的时候,不就是图个过好生活吗?
钱,房子,一车库的豪车,巨额的财产。
这不是她最初想要的东西吗?
她该仰天大笑才是,得到了这些,以后能够无忧无虑痛快过一生了。
她现在该拍拍屁股拿着钱财潇洒走人才对,去享受世界,去肆意挥霍,去救济苍生,甚至于去大街上撒钱,她都有足够的资本。
可她怎么开心不起来呢。
远处停车场出口慢慢驶上来一辆黑色商务车,安安静静地停在云冉面前。
这辆车云冉见过,最开始她刚来到这里时,就是坐这辆车跟季舒砚回的家。
云冉微微一晃,踌躇了一下,忍不住跑回酒店。
大堂里安静,零星走过几个行政的人,她站在电梯门口,没有权限按楼层。
前台走来个光鲜亮丽的前台小姐,拦住她问:“女士,有什么需要帮助?”
云冉站在电梯口木然地说:“我要去顶层。”
前台小姐有些为难:“不好意思女士,顶层不对外开放。”
秦越两三步从车里下来追上,低声劝道:“太…云小姐,走吧,你站这,有心之人拍到,会惹到麻烦。”
云冉拔高声音反问:“我怕麻烦?!”
声音荡在空旷的酒店大堂里。
前台小姐认得秦越,识趣地退开了。
秦越没再说话,默默站在一边等着,直到云冉自己上了车。
离婚后的日子,云冉一头扎在了工作里。
杂志社如今蒸蒸日上,走得特别顺利,从两层扩到三层,又扩到四层,期间还接到了两位行业里顶尖女明星的主动合作,云冉十分敬业,每天第一个到达杂志社,又加班到很晚从地下车库开车回家,然后到家累到沾床就睡,反反复复。
杂志社里四层楼的窗子永远都被帘子遮得严严实实,望不到外面的一丝景色以及远处的楼盘。
是云冉在扩张楼层时让装修工人弄的,她不想再看到杂志社周围的任何街景,这些街景会让她无时无刻不受控制地想起季舒砚。
云冉日复一日从盛夏过到严冬,到了每年春节,她会订上一张机票飞去欧洲找李淑华与云崇山,在那边停留到复工,又飞回京城投入工作。
云冉第二次从欧洲返京的时候,在机场出口远远望见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一袭驼色大衣,米白色的高领羊绒衫,手臂上搭着一条浅色围巾,骨节分明的手正握住手机讲电话,身边的人毕恭毕敬地给他往车上放行李。
几乎是瞬间,云冉五雷轰顶般愣在了原地,双腿如同灌了铅一般沉重地抬不起来,喉咙处被什么东西噎住,她红着眼紧紧望着那个高挑的身影,像透过那个身影去回想一个总出现在梦里却久久不见的人。
那人好像察觉到了云冉的目光,在坐进车里的最后一秒,隔着人群转头望了云冉一眼。
不是他。
一辆出租车停在了云冉的身边,打了喇叭降下车窗:“姑娘走不走?市区哪个地方都可以。”
云冉转回身点了点头。
司机窃喜地下了车给她提行李,一边往后备箱放一边说:“春节刚过,一大批人返京,车难打,你今儿遇到我算是幸运。”
“诶姑娘,你哭什么?”司机奇怪地看着云冉。
云冉摇摇头拉开车门上了车。
又是一年盛夏。
每到这个月杂志社里的人都会变得小心翼翼,不敢在云冉面前谈论一点有关“恋爱”“婚姻”“季节”等等字眼。
可新来的实习生小怡什么也不知道,富二代男友在蝉鸣不止的炎热夏日里,为大家贴心地送来了消暑的点心和饮品,几层楼里员工欢呼不止。
小怡上楼分给云冉的时候,办公室里那几位老同事时不时瞟过来,云冉没有察觉似的,眼睛直直盯着面前的电脑,手不停地按着鼠标在屏幕上来回晃动,平淡地说:“谢谢,帮我放在那吧。”
小怡笑了笑,只当这是领导前辈不好意思接下午茶的故作严肃。
那天回家后,云冉心中的某根弦彻底崩断,不愿再出门,在家里昏昏沉沉过了三周,手机上堆叠了上百条消息和未接来电,中间她只回过林清晞。
林清晞和赵彦彬分手了,赵彦彬家里火速给他介绍了个刚从海外读博归来的姑娘,热情奔放,家境匹配,如今准备订婚,林清晞在电话里开玩笑说:“早知道他家里喜欢博士,我就好好往上考了。”
云冉听出了她的悲伤。
她听着林清晞的道别,鼻尖一酸,好像关于以前的一切,都在悄然改变。
冰箱里的新鲜果蔬被云冉换成了她订购的垃圾食品,她的身材在这三周里也肉眼可见胖了一些。
她憋在家里的第四个星期,家里的座机响了,小区门岗打来电话,有外来访客找她。
云冉坐在地板上,手边搁着两包薯片,眼皮轻轻一跳:“谁?”
“这位先生说他姓谢。”
云冉失望地把电话按了,她想什么呢。
没一会儿,院里的门铃还是被按响了,家政阿姨出去开的门。
院门外的谢晏川被太阳晒得皱着一张俊脸,家政阿姨领着他进了屋,刚到客厅,他就看到瘫坐在地上的小小身影,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打算守着这里过一辈子?”
云冉没理他,不与外界接触久了,整个人看起来迟缓又麻木。
谢晏川走过去把遮光的窗帘拉开,厅里瞬间变得亮堂起来。
云冉闭了眼睛,抬起手遮光。
谢晏川喊家政阿姨把云冉手边的零食扔了。
云冉抱着不让,跟宝贝似的。
谢晏川见她这样的状况气急败坏:“你想怎么样?为了季舒砚在这儿守成一个老太太?三年了,人家早远走高飞了。”
云冉终于动了,刚刚还宝贝的薯片被她砸在地上,她缓缓站起身,盯着眼前人好一会儿。
这三年里,谢晏川没少约她出去,他也总会在浪漫时分,暗暗暧昧提起他们俩的关系。
云冉收回目光往楼上走:“阿姨,送客。”
家政阿姨站在偏厅没敢动,今天这件事儿有人交代过。
谢晏川几步上前拦住她,扯起她的胳膊往外走:“出去走走。”
云冉被谢晏川扯着走出门,院里被物业定期打理的漂亮,和以前没什么两样,花坛里开了几朵娇贵的艳花,偶尔还有几声侥幸逃脱物业抓捕的蝉鸣声。
谢晏川的座驾换成了黑色的揽胜,车牌也变成了嚣张的连号,这三年,他换了好多车,云冉意外地看他一眼。
谢晏川没理,给她拉开车门:“上车。”
云冉坐在车上木讷地问:“去哪儿?”
谢晏川瞥她一眼说:“去哪都行,你再待在家里,整个人都会发霉,一股霉味。”
云冉下意识去嗅自己的衣服,她确实很长时间没晒太阳了。
这幢别墅里到处都是季舒砚的影子,她无论在家里的哪个角落,都能联想到他的身影。
他坐在餐厅吃饭的样子,他在沙发上看报的样子,他在书房办公的样子,衣帽间里他的衣服,他的那些腕表,都完完整整的在那,她一直当他是出差了。
谢晏川带着云冉在宽阔的马路漫无目的地行了一个多小时,穿过朱墙黄瓦,最终停到了一家气派的会所。
谢晏川下车去拉云冉那边的车门:“下来。”
云冉探出头看了看富丽堂皇的会所,天还没暗,这家会所已经开了金贵的灯光,她靠回椅背:“我穿成这副样子怎么去?”
谢晏川闻言打量了一番车里的人,一身松散的宽裙,毛躁的长发,颓丧的脸颊。
谢晏川笑了一声,还算有点人性,知道自己穿的人不人鬼不鬼。
他连抱带拽地把云冉拖下来,钥匙扔给了门童,强硬地带着她往里大堂走。
云冉被带进了一间小型的接待室,屋里坐着三个着正装的女人,沙发旁边摆着几大包工具。
谢晏川往旁边一坐,冲三个女人说:“动手。”
云冉听了撒腿就要往外跑,还没来得及转身,被其中一个高个女人拦住了,高个女人温柔地笑了笑:“云冉小姐,不用害怕,今儿我们是来改造您的。”
云冉瞪向谢晏川。
谢晏川冲她摆摆手,丝毫没理会她的眼神:“去吧,晚上陪我参加个饭局。”
云冉觉得被冒犯:“凭什么?”
他以什么身份在命令她。
说完,她推开高个女人往外走,谢晏川的声音传过来:“刘明记得吧?今晚也在。”
云冉停住了五秒,转回身麻木地往准备好的梳妆台前走。
三个女人瞧见了,赶忙有眼色地给云冉打扮。
一个造型师,一个化妆师,一个服装搭配师。
过了两个小时,云冉被这三个女人大变活人,不输当下的新晋小花。
轻薄的底妆上是明艳娇憨的五官,她的长发被挽成精致的低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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