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恐机动队的调度室内一片沉默。
悬浮式投影从桌子正中央的投射器里升起,但年头久远,图像不太稳定,边缘偶尔会抖动。
一张三维地图中,封锁街道区域内只有两个静止不动的红点,和一个绿色叉号。
“已经失联多久了......”坐在上首的中年男人揉了揉眉心疲惫地开口。
小刘起立神色有些不安:“报告队长,队员大卫和约翰已经失去生命体征,至于新来的队员......”
正常情况下,蓝色图标意味着一切正常,红色代表队员阵亡,而绿色......
“队员符瑞亚已经失踪半个小时了......”小刘的牙关越咬越紧。
小刘在这工作四年了,之前从来都没有见过绿色图标,第一眼看到时她甚至还怀疑自己是不是眼花了。可仔仔细细看了两三遍后,她确定那就是代表失去联系的......绿色。
队长眉心拧成个疙瘩:“三个出口不全派了人去把守吗,她既没出来,又在危险区内失去了信号......她是遁地升天了不成?”
因为科技发展得够快,所以就算是在危险区内通讯向来也是不成问题的。
队长的话也问出了所有人心中的问题:这个新来的菜鸟队员到底去哪了?
但这个时候开会就是无论如何也要商讨出一个应对方案来的。队长扫视一眼面带倦色的众人,一锤定音:“目前赛博疯子并未清除,根据联邦333号法令,我宣布半小时后对危险区释放毒气。”
小刘呼啦一下子站起身,动作剧烈带的桌子跟着颤:“队长!我们还有队员没出来!况且......危险区内一定会有没来得及疏散的居民啊......”
这也是明明每一次他们都可以一开始就直接投放毒气,但却偏偏要派队员进去清除的原因。
因为每一个危险区都会有来不及疏散的人,一定会!
但是根据那条狗屁法令,为了保护更多人的安全,他们这少部分人是可以被牺牲的......
只有暴恐队队员成功清除赛博疯子的情况才能把伤亡降到最低......
“够了!你是队长还是我是队长?刘世纪!做好你的本质工作!”队长将桌子拍的震天响,带着被驳了权威的怒不可遏。
散会后,身边的同事陆续离开,到了最后只剩下刘世纪一个人还呆站在原地,维持着刚才的姿势一动不动。
同事实在是看不过去,去而复返苦口婆心劝道:“世纪,失联和死亡的区别......我不信你不明白。
暴恐机动队每天要死那么多人,这四年你不也冷眼看过来了吗?今天你是怎么了?你平常的专业呢?”
一片漆黑中,刘世纪一点点蹲了下来双臂环抱住自己,会议室内填满了她的呜咽抽泣声:“我就是觉得她不会那么轻易就死了......她不会死......”
——
危险区内,此时此刻丝毫不知自己已经被宣判了阵亡的符瑞亚缓缓睁开眼睛。
她......现在正身处于一个茧中。
茧外被层层叠叠的头发缠绕、密不透风。
发丝缓缓蠕动彼此摩擦绞紧发出一阵窸窸窣窣,偶尔会有发梢尝试着从茧的缝隙中探进来,触须几经试探无功而返后只能又缩了回去。
她此刻就像是个巨大的人蛹。
因为这保护茧是新手礼包中的一次性道具,所以符瑞亚并不担心防不住那头发精,只是......
【系统:道具“安全的茧”将于一分钟后自动失效,请宿主做好准备。】
???
系统你不讲武德!
用脚想也知道,如果这茧消失了,那她的下场不会比自己的队友好上多少。
被头发绞死......
喂!她是真的不想七窍生发啊!
符瑞亚的声音有气无力,可怜、弱小又无助:“我真的必须进入它的精神场吗?”
【支线任务非强制,全凭宿主选择。】
符瑞亚:我信你个大头鬼!
连保护茧都被系统收回了,摆在她面前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死,要么进。
“我进......”
她连话还没说完,下一秒就已经出现了一个公寓内。
系统你敢说你不是早有预谋的!?
空气中弥漫着劣质化妆品的味道,墙纸一点一点脱落,像是有看不见的人在用指甲缓缓撕开。
符瑞亚右手按在门框边缘上,木头上黏黏的,明明是夏天,这里却冻得她起鸡皮疙瘩。
女人坐在远处老旧的梳妆镜前,镜面上有一道从左上角延伸到正中心的裂缝将女人的脸撕裂成两半。
化妆台上摆满了瓶瓶罐罐,透过镜中影像她依稀辨认出女人好像是在往颧骨上扫腮红。
化妆刷扫过皮肤的声音在寂静中被无限放大,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她心上爬。
还没等符瑞亚弄清楚情况,突然间,女人唇齿开合轻声问她:“妈,你觉得......我这回能面试的上吗?”
???
原来她在精神场里不是透明的吗?别人能看见她!
符瑞亚不敢贸然开口。
女人手上的动作停了,缓缓垂下头,这下连镜子中的倒影都看不见了。黑色长发向两侧分开,露出女人白皙的后颈。
“妈,你总是这样沉默。你为什么不说话?”
这个“妈”是在叫她吗?
符瑞亚此时心里天人交战,不知道是能接话还是不该接话。
沉默片刻后,她试探着说:“你一定可以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鼓励式教育总没错吧。
“咔嚓、咔嚓,”女人的脖颈渐渐向下弯折到不可思议的角度,她都担心下一秒怕不是就会断了。
女人片刻后渐渐站起身,机械僵硬地转过头像是卡带了般,到了这时符瑞亚才第一次看清自己这个便宜女儿到底长什么样子。
这女人很漂亮。
但是那种诡异的漂亮,不是人天生能长出来的那种漂亮,像是她那个世界里的AI脸,东拼西凑。
女人笑了起来,脸皮却绷得极紧,一排洁白的牙齿像是陶瓷:“妈妈,我走了以后......你会把我亲手包的饺子全吃完的对吧?”
这人还怪孝顺的......
符瑞亚试探着点头。
女人满意了,拎起包离开家门。
随着门“咣当”一声关上,她大松一口气,腿有些发软连忙走到梳妆镜前坐了下来,刚一侧过脸她的半边身子就定在原地。
镜子里的女人是谁?
五十来岁的样子,眼下一片乌青,眼袋鼓胀耷拉着,浑浊的眼瞳中毫无生气。
符瑞亚看着面前完全陌生的中年女人狂咽口水,她的手挡在嘴前,对面的人跟着照做。
好了,她明白了...
她一进入这个精神场就已经换了样貌,她现在是真成那女人的妈了。
叹了口气后,她强打起力气坐直身子思考起来。
既然系统说这个支线的任务是清除精神场主人的执念,那么摆在她面前的主要有三个问题。
第一,谁是这个精神场的主人?
第二,主人的执念是什么?
第三,她能通过什么手段消除执念?
对于第一个问题,她现在也有三个猜测:一种可能,精神场的主人是刚才去面试的那个女人;第二种可能,主人是这个妈妈,也就是目前她所扮演的角色;第三种可能,主人是黑泽胜。因为她确实亲眼看到黑泽胜的义体失控。
但符瑞亚却默默在心底将第三个可能划出了,因为她总觉得那黑发的主人更会是她要解决的任务。
到底是谁呢?
她越想越入神,拖着腮的双手一时脱力滑了下来,带着桌面上杂七杂八的东西掉了一地。
忙低头去捡间,符瑞亚注意到了一份文件。
抽出其中一页她仔细端详,这是一份面部义体植入手术同意书,植入的义体是......鼻子?
那这不就是隆鼻吗?说的还怪高级的。
再看向手术人那一栏,姓名:陈丽质,年龄:28,旁边还贴有一张大头照。
符瑞亚终于知道了刚才那个女人的名字,虽然照片上的人比现在更有人气一些,但仔细辨认还是能看出是同一个人的。
联想起整容手术,她在心中暗暗猜测:如果陈丽质是主人,那么这人的执念会是容貌焦虑吗?
但不用她瞎琢磨,这个精神场很快就帮她确定了谁是主人......
——
“喂!快走了!老板那边紧着催呢!”
符瑞亚突然出现在陌生的茶水间里还处于呆滞状态,但哪怕她不动,同事也能干脆利落地扯走她。
走廊尽头面试间的门虚掩着,偶尔有高跟鞋踩在地面上的声音。
面试间内部的墙壁惨白,房间正中是一张镜面桌子,一份电子简历就摊在桌子上。
陈丽质坐在桌子对面,距离她不到一米。此刻双手平放在桌面上,像是个手腕已经死掉了的蜡像。
全程都在微笑,陈丽质的笑像是被人用一针一线缝上去的,毫无波澜,肌肉纹丝不动。浅棕色眼珠子偶尔会像玩偶一样转个360度,看得她心里直发毛。
好了,她现在可以确认了,她的任务就是要清除陈丽质的执念。
不然没理由会让她随着陈丽质转换场景,在这里又当妈又当秘书的。
老板翻过一页电子简历,清了清嗓子问:“我看你今年是30岁......”边说边皱了皱眉收起了简历,“你都30岁了怎么还没有结婚啊?”
陈丽质垂下头:“我......”
老板摆了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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