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冷静下来。
陡然意识到自己情绪起伏太大,太不正常。
仔细搜寻,记忆一片空白,没有任何相关的内容。
失去记忆以来,她从未对自己的过去有过任何的好奇心,可现在,她却不得不想要追寻过去的记忆,好弄明白自己现在情绪失控的原因。
尤金的皮肤柔软,滑过指腹和掌心,留下黏腻的感觉。
“你起来吧。”黎涟说道。
尤金迟疑地看着她,没有立即起身。
黎涟重复道:“我已经没关系了,起来吧。”
尤金这才抽身起去。
黎涟从床上下来,发现自己的防护服已经被脱了下来,也没在意,问道:“现在是过去多久了。”
地下世界对于时间的流失并没有什么概念,但如果他们离开太久,周边的人或许会留意到。
“从我们出来到现在,大概已经过去了六个小时。”
黎涟倒吸了一口气,原来他们已经出去那么久了。
“我们该回去了。”
二人一路沉默,回到帐篷里。
路上,黎涟一直提心吊胆着,直到从门里出来,把帐篷布再次挂在墙上,心里才感觉一阵踏实。她明知道私自上地面是违规的,心却好像遗落在了地面上,总是盼望着下次还能再上去。
这种感觉就好像,家长不允许小孩子做一些什么事情,小孩子却偏要偷偷的去做一样。
刺激的感觉强烈的促使身体分泌肾上腺素。
黎涟倒在了床上,两脚相互一蹬,就把靴子蹬了下来。
尤金默默看着,走过去把靴子扶正。
这时候,帐篷门忽然被挑开,打头的是龚姐。她一进来,就笑呵呵地看向床上的黎涟,鼻子似是不经意间耸了耸,问道:“这才什么时候,已经躺着了。”
身后数个护卫队的成员都跟着进来。
屠夫的眼神有些阴测测地,问道:“我怎么瞧着,这帐篷里一股血腥味儿,有人受伤了?”他的眼神漫不经心地在尤金身上滑过。
“哎,屠夫,怎么和审犯人似的。”布罗德出来接话道。
黎涟挨个和他们打了招呼,才问道:“布罗德叔叔,是发生了什么事吗?”她从床上起来,走到护卫队众人身前,不经意间,就把尤金护到身后。
“我月经来了,身体很不舒服,尤金正在照顾我。”
这个理由还算令人信服。
护卫队里的人都沉下来。
布罗德走到了门口,对其他人说:“我就说不会有什么问题,你们非要过来检查。”
这时,屠夫出其不意地走到尤金身旁,粗壮的手臂绕过尤金的后颈,搭在他的肩膀上,道:“好小伙儿,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想进护卫队,就过来找我。”
闻言,龚姐眼神一凌,道:“死了你那条想挖墙脚的心。”
“看着营地里也没什么异常的,我们还是回去吧。”
护卫队一行人挨个走出帐篷。
他们走远以后,尤金的身体晃了晃,径自往地下倒去。
黎涟本就分出了点心神在他身上,他一倒,立马上前去扶。
他似乎陷入了昏迷,全身的重量都压在黎涟身上。
没想到这个人看着挺瘦,重量却不轻。
黎涟半抱半拖硬是把尤金拖到床边,一把把他甩在床上。
一番动作下来,浑身是汗。
他躺在床上,双目紧闭,眉头微蹙,嘴唇泛着不健康的白色,神情痛苦。
黎涟眼尖地看到他前臂的袖子处,红色的血一点一点的渗了出来,在衣袖上不断扩大着,忽然想起,在图书馆时,尤金帮她挡过一次黑猫的攻击。
她的心忽然柔软下来。
跪在床边,一点一点把他的袖子卷了上去。
白皙的皮肤上赫然是血淋淋地三道抓痕。
黎涟忧心地看着这三道伤口,起身在帐篷里寻找着。好在帐篷里的东西被尤金收拾的整整齐齐,她几乎是毫不费力就找到了医药箱。医药箱里的药品不多,她找到酒精,却没有纱布,只能从尤金平时洗漱的毛巾上撕了一小块下来,沾了点酒精,压在伤口上,再用干净的衣服充当纱布,把这块伤口捆了起来。
做完这一切,尤金已经醒了过来。
他垂眼看着包扎的简陋的伤口,低着头不知道在思索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对黎涟道:“你的伤口不处理吗?”
黎涟脱下外套,里面是一件工字背心。
尤金又垂下眼,没有看她。
黎涟并没有在意他低头的动作,在自己的身上寻找着。很快,在胳膊上找到浅浅的红痕,倒了些酒精在指腹上,粗暴地抹在伤口上。没有感受到什么疼痛的感觉,只有一点儿轻微的痒意。她以为只是自己的体质比较耐痛,就没放在心上。
为了不让这点伤口被反复摩擦恶化,她没有穿上外套。
走到尤金的床边,抬脚勾了一个椅子坐下来,道:“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尤金摇了摇头,仍是垂着眼。
黎涟皱了皱眉头,以往她和尤金说话时,他都是抬眼正视自己,今天怎么一反常态,垂着头不敢看她。她低头在身上看了一圈,也不见有什么不妥之处,有些不耐烦道:“抬起头来,看着我,说话。”
尤金动作一顿,缓慢地抬起头。
目光凝在她的眼中。
即使是黎涟这般神经大条的人,也感受到了他的紧张。她探身过去,两手压在尤金身体两边,慢慢俯下身,两张脸之间的距离不断缩小。她本觉得这样逼仄的距离极具压迫性,可不想尤金闭上了眼睛,余光看见他耳垂通红,眼睫不断地颤动着。
黎涟轻笑了一声。
目光又转向他的侧脸,那儿巴掌印的痕迹在渐渐消退,她颇有些怜爱地抬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那半边脸,而后又退了回去。
在记忆没有找回之前,她不能随意对尤金做出轻浮的举动。
即使,他们现在是未婚夫妻的身份。
感受到她气息远离,尤金睁开了眼睛,对上一双含着狭促戏谑的眼神,感觉脸愈发烧的通红,他摸了摸脸,一本正经道:“莉莉安,我好像生病了。”
黎涟怕他因感染发烧,赶忙问道:“哪里不舒服吗?”
尤金道:“我觉得脸特别热。”
黎涟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红彤彤的脸,压住笑道:“好了,你不是生病,只是帐篷里太热了。”
尤金又摸了摸脸,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又过了五六天,营地里闭门令已经严重影响到了里面居民的日常生活,居民们风声鹤唳,人人自危,生怕出了什么事情。这时,广播终于更换了播报语:
“营地已恢复正常,大家可以出帐篷了。”
“营地已恢复正常,大家可以出帐篷了。”
“营地已恢复正常,大家可以出帐篷了。”
广播连播三条,声音被淹没在居民的欢呼声中。
黎涟不得不又开始她的摆摊生涯。
刚在地上铺上垫布,就听见旁边人道:“今天你家那位怎么没过来?”
她抬头一看,见是莫问,反问道:“怎么你对他很感兴趣?”
莫问摇头:“我哪敢?”
黎涟觉得他这话说的奇怪,却也没多问。因这个人总是神神叨叨的,说话十句里面或许只有一两句可以相信。
东西摆放好后,她在椅子上坐了下来,往后一靠,整个人半躺着。
莫问直接凑了过来:“你知道吗?”
但凡是以这句话作为聊天的开头,就是要说什么八卦了。
黎涟放下盖在眼睛上的胳膊,斜斜地睨了他一眼:“不知道。”
莫问半点没觉得扫兴,压低了声音继续道:“安格斯出事了。”
黎涟眼皮一掀,不理他。
莫问继续道:“你知道为什么前段时间营地一直不允许我们出帐篷吗?”
“就是因为安格斯出事了,他们正在排查。据说是因为有人偷偷上了地面,把畸变体带了回来。”
黎涟眼皮一跳。
心里本就因为偷摸上地面的事情心虚,被莫问无意戳中,心里一沉,可脸上仍不敢表现出来:“你从哪知道这件事的。”
转而又想起他上次的说辞,马不停蹄道:“这和你上次说的不一样。我记得你上次分明说是安格斯回来的时候消失了一会儿,可能是被黑暗里头的东西沾上了。”
莫问没想到自己只是随口一说,黎涟竟然记住了。
可营地里的八卦不就这样,捕风捉影,口口相传。至于前后不一,是否真实,又有谁会在意。
他连忙找补:“我说的也不冲突。你听我说完。这个偷偷带回畸变体的人,可能就是安格斯。”
“所以他才会出事。”
听到安格斯出事,黎涟第一个想到的,竟然是她大概不能通过安格斯的推荐进入冒险小队。她本就对这件事没有抱有很大的期待,可这个方向完全被否定后,她心里还是有着难言的失落。
情绪陡然低沉下来。
她一句话也不想说。
莫问反倒一直在她耳旁絮絮叨叨,说个不停。
尤金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两个人挨的很近,几乎是头贴着头,男人不知在说些什么,眉飞色舞,表情生动,一脸严肃的女人忽然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他直盯着她嘴角弯起的点弧度,胸口闷闷的,手不由自主地抬了起来,按压在胸口处。
这个动作并没有让胸闷缓解,反而看着黎涟和莫问说话愈发感到堵。
他动身,走到黎涟身边,道:“今天出门怎么没有叫我一起。”
黎涟仰起头,看他脸色如常道:“我看你这几天都不舒服,就没想着喊你。”
“我没有不舒服。”他的语气听着像在赌气。
莫问在一旁默不吭声。
尤金佯装无意地撇了一眼莫问,他闭紧嘴巴,整个人蜷缩在一起,黎涟没有理会他,反而专注地看着自己。那双的淡褐色的瞳孔里,只有自己一个人的倒影。
那点闷堵,倏地就像被扎了一针的气球,消散地无影无踪。
黎涟道:“没有不舒服就好。”
“今儿布罗德叔叔他们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也不没见到他们的人影。”
她随口一提,莫问又想搭话。
尤金看他又想凑过来,伸手拉来一个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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