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面对面站着，一时之间各有各的思虑。
林鱼深吸口气，率先开口。
“我的力气不够，没有办法把两人都拉上来，所以，不妨我下去吧。”
小翠垂眸，看着面前的深井，眉头皱紧。
最后还是点头同意林鱼的提议，只是脸上依旧带着忧思。
在等待小翠思考的这段时间，林鱼从包中抽出一副厚手套，在看到小翠点头的后一秒，就为自己穿戴上。
小翠将绳子一端绑在巨石上，牢牢抓紧绳索，配合林鱼的动作，缓慢释放。
林鱼握紧绳子另一端，用力拽了拽，巨石纹丝不动，她才安心，伸脚探入水井。
水井内壁粘腻，充满水汽，踩上不小心就会脚滑。
她只能放弃借助内壁下滑的想法，依靠手掌交叉握住绳子缓慢下行。
越接近底部，阴冷的感觉越重。
林鱼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水汽仿佛在空中凝结，一呼一吸间有白雾出现。
紧紧握住绳子，不敢有一丝一毫地松懈。
对她而言，绳子摩擦带来的火辣疼痛，加上冰冷的环境，简直是冰火两重天。
终于，绳子绷紧，到达极限。
林鱼两脚自然垂落，鞋子顶端被沾湿，水面距离绳子末端很近。
她将匕首狠狠插进内壁，一只脚放在匕首上，手用力抓紧绳子，身子折起来，另一只手搅动着水面。
水面上堆叠着杂物，一条一条，细细长长。
林鱼随手捞起几条，抬起至眼前，搓了搓，判断不出是什么。
应该是某种藻类。
她尝试将其归拢到一旁，但数量太多，一有空缺，另一堆马上补上，只能放弃。
长时间维持脑袋朝下的动作，令林鱼脸部有点充血，只能时不时直起身体，等喘过这口气，再继续。
不知来回多少次，林鱼都快感受不到时间流失，手指终于碰到一整块布料。
尸体找到了！
单手用力拽着浮在水面上的衣物，但是尸体带着浸满水的衣服，两者加在一起的重量，林鱼无法抬动。
深吸口气，看着水井上方，她只能选择放开握着绳子的另一只手。
两手共同拽着衣物，才逐渐将尸体提起。
只不过要将尸体提至绳子末端高度，还是一件不容易的事情。
林鱼的手开始颤抖，脖颈处青筋暴起，胸口剧烈起伏。
井底越来越少的氧气，令她感到一阵头晕眼花。
双手一时松懈，尸体带着她下坠。
幸好，匕首为她挡了一下，单手握紧匕首，才稳住身形，可惜的是一切都要从头再来。
尸体坠入水面，溅起的水珠，沿着她的面具滑落，现在她已经没有力气再去抹掉水珠了。
力气不够，只好借助其他身体部位的力量。
林鱼拔掉匕首，身体尝试着下滑一段距离，匕首另外插入一地，距离水面更近。
一只脚探入水中，井水浸湿她的鞋子，婚服却没有受到影响。
尸体再次被提起，这次弯曲的大腿抵住尸体，终于将它抬至绳子末端高度。
林鱼艰难地用绳子围着尸体绕了个圈，打上死结，接着用力拽了拽绳索，示意小翠可以向上拉。
绳索停顿一瞬，像是在判断信号，很快，尸体逐渐上抬。
林鱼松了口气，无力地靠在内壁上，一只脚坠入水中。
忽然，入水的脚踝处一阵痒意，下一秒，一阵怪力将她拉入水中。
在溅起的水珠中，林鱼看清破空而出的东西，泛着光，是头发！
头发不断上升，它的目的是尸体，它想要阻止尸体被带走。
林鱼回身一拔匕首，割断最前端的头发，扭身同其他头发纠缠在一起。
头发看起来有些生气，将林鱼狠狠拖拽入水中，却又在接触到林鱼身上的婚服时，松懈了力道。
林鱼身体后退，紧靠着内壁，但很快判断出这些头发根本不敢真正伤害到她。
心中松了口气，放松垂下的手臂触碰到内壁上的刻痕。
沿着痕迹流转，内壁上被人密密麻麻地刻着“恨”字，有些地方重，有些地方轻。
林鱼在心中叹了口气，脚下轻松一蹬，身体露出水面。
水珠顺着面具滑落，婚服依旧不干不燥，保持同样的温度，明明之前还觉得冰冷的婚服，现在却觉得很暖和。
头顶绳子早已再次落下，估计是林鱼久未抓住，担心出事，小翠忍不住在井口询问。
“林老板，林鱼！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林鱼不敢耽误，手一抬，匕首一插，身体一撑，拽紧绳子。
小翠感受到重量，停下询问，缓慢将绳子拉起来。
离开的过程中，林鱼低头，将注意力集中在水面上。
水中头发丝隐隐翻翻滚着，似乎不愿意放林鱼轻易离开，但又惧怕着什么，只能沿着内壁朝上攀爬一段距离，但很快放弃了。
直到看见林鱼安然无恙，小翠才吐出口气。
回到地面后，林鱼走向小翠身后，尸体被她安置在一片空地上，周围的杂草特地被小翠处理过。
尸体保留着当年死亡的样子，看起来不过十四五岁，面容清秀，和江月长得很像，身上没有明显的外伤。
这么多年，没有腐烂，没有泡发，林鱼可不敢靠近尸体。
不过，她的余光瞄了一眼小翠，尸体的衣着很明显被整理了一番，按照林鱼在水井下的操作，尸体的衣服不可能穿戴得这么整齐。
“现在就要拖去后山吗？”
林鱼的视线投到小翠身上，小翠看着尸体，摇了摇头。
“还没到时间，要等到午夜，仪式才开始。”
“为何要等到仪式开启？”
“仪式开启，江月的实力大增，只有这个时候，她才会出现在我们面前。”
*
第三天了，凌晨十二点一到，所有居民屋灯光亮起。
不再是前两日那种幽幽红光，所有房间内的煤油灯都点起来了。
林鱼站在后山，清晰地看见村民走出各自家中，提着院门上原本挂着的红灯笼，列成两队，一路有说有笑地朝后山走来。
村长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老妇人，林鱼视线转了一圈，却没有看到李老板。
她微微蹙眉，骗子李去哪里了？
小翠看出疑惑，耸了下肩，解释道。
“李有财每次都不参加仪式，第二天回来拿了钱之后，当天晚上就离开了。”
林鱼撇了撇嘴，冷笑一声。
心中有鬼，才溜得那么快。
人群中间抬着一顶轿子，周围火光照耀，轿子内隐隐约约映出人影。
新娘坐在里面。
林鱼叹了口气，她走之后，估计村子里又找了位新娘替她，不过，这位新娘是谁？
视线再次扫过村民的脸，她终于发现少了谁。
第一天帮她做饭的那位姐姐不见了，怕是现在就坐在轿子里。
林鱼回头同小翠对上目光，脑袋朝下点了点轿子，小翠明了地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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