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忽然抖了一下。
像胶卷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跳了一帧。下一帧,街还是那条街,但天暗了一些。风车店门口的那排小风车被风吹得转得很快,像一排五颜六色的漩涡,路边的积水已经干了,那朵蒲公英不见了。
年轻女人从风车店门口跑出来。
她没有拎塑料袋,没有牵小女孩的手。她沿着街跑,从这头跑到那头,跑到卖菜的那家店门口,探着头问了一句什么,店主摇摇头。她又跑向卖水果的那家,站在门口往里看,背影僵了一瞬,然后转身继续跑。
她在疯狂跑,她在疯狂喊。
她喊了一个名字,两个字,一遍又一遍。但林栀听不清那两个字是什么,声音像隔了一层水面传过来,模糊的,被水泡软的。
画面继续跳。
女人站在一条更宽的路上。手里的传单被风吹着,边缘卷起来,她用手压平,贴到墙上,又贴到电线杆上,又贴到公交站牌上。传单上印着一张小女孩的照片,扎两个小辫子,眼睛弯弯的,在笑。
画面继续跳。
女人坐在风车店门口的台阶上。那排风车还在转,五颜六色的,转得很快。她的头发乱了一些,白了很多,用皮筋随意扎着,漏了几缕垂在脸侧。她手里攥着一摞传单,最上面那张已经被雨水泡软了,小女孩的脸皱成一团。
她低着头,肩膀在抖,但没有哭出声。旁边有人在说话,像是在安慰她,她只是摇头,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
画面跳到最后一帧。
天已经黑了,街上的人越来越少,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铺在湿漉漉的柏油路上。年轻女人还坐在台阶上,手里那摞传单已经被她攥得皱巴巴的,边缘卷起来像一朵枯掉的花。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林栀第一次看清了她的脸。
她不算老,但也不年轻了。脸上的皮肤有些松了,眼角有细纹,但她的眼睛很灰暗,像最黑最绝望的夜。她嘴唇微微张开,没有声音,但林栀看懂了她的口型。
她在说:"......你在哪。"
前面还有两个字,和那个小女孩的名字一样,林栀听不清,但她知道那两个字是有人用了一辈子喊的。
画面消失了。
林栀回过神来的时候,手指还攥着那个男人的手。男人缩在墙角,身体还在抖,但幅度小了很多。他抬起头,眼睛是湿的,里面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很深很深的、像被人掏空了之后残留的疲惫。
"你——"他的声音很哑,像很久没喝水,"你看到了吗?"
林栀点了点头。
"她还在找,她还在找她女儿。"男人的声音颤了一下,"她找了很久很久,后来她不在了,但那份'找'还在。我上个月路过东街拐角的时候,忽然就看见了,就进到我脑子里了。我没有办法,我每天都能看见她站在风车店门口喊她女儿的名字,我快疯了。"
他捂住脸,声音闷在掌心里。"我女儿也那么大。她丢了的时候,我女儿也那么大。我每次看见那个女人在街上跑,我就想起我女儿如果丢了,我也——"他说不下去了。
林栀蹲在那里,手指没有松开。她能感觉到男人的手在微微发抖,他的掌心里全是汗,凉凉的。她把他的手指从头发里轻轻抽出来,放在自己掌心里,拢着,像拢住一把快要散开的东西。
"那个女人叫什么?"她轻声问。
"我不知道。"男人摇头,"我不知道她叫什么,没有人知道她叫什么。她天天在那条街上走,来来回回地走,走了一年多。后来她不走了,有人说是搬走了,有人说是没了。但她的'找'留下来了,留在了东街拐角的墙根下。"
林栀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不知道那个女人后来找到她女儿没有,那卷胶片的最后一帧是那个女人坐在风车店门口,路灯亮着,街上空无一人。她的嘴型停在"你在哪",再没有下一帧了。
但她知道一件事,那个女人的执念太强了,强到她走了之后还在找,强到它凝在墙根下三年五年十年,等一个路过的人把它捡走。
"我帮你把它拿出来。"林栀说。
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但她的手动起来了。和昨天在巷子里一样,她的手自己找到了那团缠在男人脑子里的东西。
它和她昨天拆掉沈默的那些不一样。
它不是乱的,它是整齐的、完整的、像一卷被好好保存的胶片。它没有纠缠在一起,它只是被放进去太久了,久到男人不知道该怎么把它放下来。
林栀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像捻起一页纸的边角。那卷胶片在她手里轻轻颤了一下,然后慢慢松开,松开,像一个人终于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了。画面里的年轻女人从风车店门口站起来,转身,走进了灰光里。
她没有再回头。
林栀松开手指,那一缕东西从她的指缝间滑出去,散成细碎的光点。光点很轻,淡得像清晨的露水,在半空中飘了一瞬,然后消失了。
男人靠在墙上,长长地、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的肩膀松下来了,低着头,没有说话。但他不再发抖了。
沈默站在旁边,从头到尾没有出声,他的目光落在林栀泛红的眼眶上,又落在郑叔终于松开的肩膀上。但他能感觉到郑叔的情绪正在从"浓"变"淡",像一锅煮沸的水终于从灶上端下来,水面慢慢平静了。
他看着林栀,她蹲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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