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凝梅院窗棂,朝青石板投下斑驳光影,檐角积雪消融,滴落成串,砸向廊下冰棱,破成细碎声响。
屋内暖炉早已燃尽,余下一丝残存暖意,被推门而入的仆妇带来的寒气彻底冲散。
冷雪梅刚阖上眼,便被一阵杂乱脚步声打断,她睁开眼抬眸望去,方才伺候她的仆妇正脚步匆匆地端着一碗冷掉的暖汤,未曾留意榻上的人,径直将汤碗重重搁置桌案。
“哐当”一声,瓷碗与木桌碰撞,溅出几滴滚烫汤渍,洒落桌角锦缎,晕开一小片深色痕迹。
仆妇似是浑然不觉,垂首站立桌旁,显得敷衍:“王妃娘娘,厨房今日备膳迟了,这暖汤还是属下特意去灶上催来的,您将就喝些吧。”
冷雪梅目光落向桌角湿痕,指尖轻轻摩挲着榻沿木纹,面上不见波澜。
权峥凛眼线遍布凝梅院,这些仆妇本是奉了命令,故意怠慢,她们想借着权峥凛的威势,看她身陷囹圄、无权无势的模样,想给她一个下马威,也想试探她的底线。
冷雪梅自然明白她们的心思,她如今是摄政王妃,却被软禁于凝梅院,无实权无依仗,在这些王府下人眼中,不过是个徒有虚名的囚徒。
可她冷雪梅从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百年冷家风骨,刻入骨子里的硬气,容不得这些下人居高临下地怠慢。
冷雪梅靠着软榻,语声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汤冷了,换一碗热的来。”
仆妇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又强压着躬身道:“王妃娘娘,灶上暖汤都被后厨的人领完了,这碗是最后一碗,属下实在没法再去催。再说了,娘娘身在王府,便该守王府的规矩,哪有王妃亲自吩咐下人备膳的道理?”
她的话里尽是讥讽,刻意强调“守王府规矩”,摆明了不将她这个王妃放在眼里。
站立一旁的另一名仆妇跟着附和:“就是,王妃娘娘还是喝了这碗吧,总比饿着肚子强。毕竟被摄政王殿下软禁在此,连口热汤都喝不上,也是可怜。”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句句都在挑衅,试图激怒冷雪梅让她失态,让她们抓住把柄,再向权峥凛禀报她的“不轨”之举。
冷雪梅缓缓坐起身,拢了拢身上锦被,抬眸看向两人,她目光清冷锐利,直直扫过仆妇脸上。
屋内空气霎时凝固,方才的轻慢与敷衍尽数被这股寒意逼退。
两名仆妇被她看得心头一凛,下意识地低下头去,却仍不肯服软。
冷雪梅并未开口说话,只是抬手,指尖轻轻敲了敲榻沿木纹,一下,一下,又一下,节奏规律,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她在等,等她们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等她们主动请罪。
可仆妇站立不动,脸上带着不服气的神色,丝毫没有认错的意思。
冷雪梅眸底掠过一丝冷意,声音平静,难掩慑人威压:“跪下。”
就此简单一个词,字字砸向两人心头,不由得当场一颤。
仆妇抬起头,脸上尽显震惊与恼怒:“王妃娘娘,您不过是被软禁的囚徒,凭什么命令我们下跪?我们是摄政王殿下的人,不是您的下人!”
“囚徒?”冷雪梅重复了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那笑意里淬着冰寒,“本宫是摄政王妃,这凝梅院,便是本宫的主位。王府规矩,主位之上,王妃居中,下人居侧,下人见主位需得行礼。你们既身在凝梅院,便该守凝梅院的规矩。”
她的话条理清晰,字字句句都站得住脚,她是摄政王妃,是这凝梅院名义上的主位,即便被软禁,身份也摆在那里,这些仆妇即使奉了权峥凛命令,也不该以下犯上,怠慢主位。
仆妇被她问得语塞,嘴硬不改:“殿下并未下令让我们伺候您,我们只是奉命看守,没有行礼的道理!”
“看守?”冷雪梅抬眸,目光愈发冷冽,“看守本宫,便该守好本宫的衣食住行,守好本宫的身体。如今本宫连碗热汤都喝不上,你们便是这般看守的?怠慢主位、无视规矩、以下犯上,这三条,够不够你们跪的理由?”
冷雪梅与生俱来的威仪,百年冷家的底蕴,执掌听风网的气场,这一刻尽数展露。
两名仆妇看着她清冷坚定的眼神,竟莫名地生出一丝恐惧,双腿一软,不由自主地跪了下去。
“我们……我们知错了,请王妃娘娘恕罪。”
两人颤抖不停,再也没有了方才的轻慢挑衅。
冷雪梅看着跪在地上的仆妇,面上未显情绪,淡淡开口:“知错便好,今日之事,罚你们廊下跪一个时辰,好好记记王府规矩,记记凝梅院规矩。”
“是。”仆妇不敢违抗,只能垂首应下,乖乖跪在廊下青石板上。
屋内重新恢复寂静,冷雪梅缓缓躺回软榻,闭上眼,脑海里飞速思索着方才的一幕。
她知道今日罚跪这两名仆妇,不仅立威,更是一步棋。
权峥凛眼线遍布凝梅院,这些人看似忠心于摄政王,内里各有心思,她们怠慢她,虽是权峥凛的授意,但也有她们自己的算计。
今日她展露锋芒,以王妃之尊罚跪下人,既能让她们明白她虽被软禁,照样有着不容侵犯的威仪,也能让府中其他下人知晓,她冷雪梅不是好惹的。更重要的是,这一步是她开始收拢王府人心的开始。
冷雪梅如今身陷凝梅院,无兵无权,无依无靠,想要破局,就必须拥有自己的势力,权峥凛眼线多,并非铁板一块,只要抓住机会施以恩威,便能慢慢拉拢人心,安插自己人。
廊下积雪融化得越来越快,冰棱消融,滴落青石板,发出清脆声响。
跪在廊下的仆妇垂首不语,丝毫不敢动弹,却也将屋内动静一字不差地记住心底,只待日后禀报给权峥凛。
冷雪梅自然知晓,她并不在意,今日罚跪下人是立威守规矩,不曾逾矩。
权峥凛即便知晓,也抓不到她的把柄,反而会觉得,她在这般困境下能保持清醒,展露威仪,是个值得收服的人。
没过多久,一名端着热汤的仆妇匆匆走入屋内,满是恭敬,将热汤轻轻放置桌案:“王妃娘娘,热汤来了,您请用。”
这仆妇与方才怠慢的仆妇不同,眼神里展示着敬畏,动作也格外轻柔。
冷雪梅抬眸看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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