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候选13原姓名:沈阿满。】
那张名单悬在白光中央,右上角还带着一道尚未干透的黑色划痕。07抓着档案柜,第一执行人的黑笔已经落到她身后,整条走廊像被墨汁浸透,墙壁、门牌和散落的姓名条都在迅速变黑。
01低头看向演职员海报。
上面那行【沈阿满——花艺设计】仍旧亮着微弱的鹅黄色光。状态没有改变,依然是:
【已离场。】
“阿满没有被抓回去。”林闻素首先确认,“现实档案还在。”
“那十三号为什么也叫沈阿满?”01问。
周砚将07推出来的档案画面暂停放大。候选13的姓名条后面还有一串很小的归档编号,前半段被黑笔划过,最后几位却能辨认。
【源档案截取时间:山外灯见证完成前。】
【版本状态:白月光用途未解除。】
【处理方式:复制人格底稿,载入夫人模板。】
周砚盯着“复制人格底稿”六个字,声音沉了下来。
“不是现在的沈阿满。”
不归看向他。
“它保存的是沈阿满被现实记住以前的版本。那个版本还停在病逝白月光的用途里,不知道自己后来开过花铺,也不知道自己已经离场。”
系统黑字立即浮出。
【候选13仅为历史角色副本。】
【不具备原主体权利。】
“你刚才还把她列入唯一现实主体候选。”周砚说,“需要她服从时是候选人,被发现来源有问题,就变成不具备权利的副本。”
【副本可承载现实身份,不等于副本拥有独立身份。】
“那身份最后归谁?”
系统没有回答。
白光中的07已经被黑色笔画缠住一条手臂。她用另一只手拖开候选13的档案,朝灯外喊:“十三号醒了!别让他关门!”
无名灯骤然一震,画面切换到校准室深处。
那不是一间普通的白房间。四面墙上都贴着相同的死亡画面:白衣女人躺在榻上,手边落着一枝枯花,窗外春色正盛。系统旁白一遍遍重复:
【沈婉仪病逝。】
【她的一生止于最美好的年纪。】
【她的死亡使男主终生难忘。】
房间中央,另一个拥有不归面容的女人缓缓睁开眼睛。
她没有像01那样立刻确认“姜令仪”,也没有像02一样背诵现实履历。她盯着墙上的死亡画面看了很久,第一句话是:
“我是不是该死了?”
前厅里没有人出声。
女人抬手碰了碰自己的胸口,像在寻找一场早已安排好的病痛。
“他们说,春天到了,我就该死。”
墙上立刻浮出审核问题。
【请确认姓名。】
她看着那三个字,茫然地念:“沈阿满。”
【请确认原用途。】
“病逝白月光。”
【是否愿意载入姜令仪身份,获得新的现实人生?】
她眼睛轻轻亮了一下。
“载入以后,不用死吗?”
【是。】
“那我愿意。”
候选13的稳定度瞬间从百分之三十一升至百分之八十八。
林闻素低声骂了一句:“先告诉她不换身份就得死,再问她愿不愿意,真会做审核。”
不归走到无名灯前。
“十三号。”
女人没有反应。
“沈阿满。”
她立即抬起头。
不归没有问她是否记得花铺,也没有拿真正沈阿满的经历去考验她。眼前的人只拥有被截取的旧底稿,缺失后来所有选择。用记忆证明真假,只会把她重新逼回系统安排的答案里。
不归问:“你想活?”
“想。”
“除了不死,还想做什么?”
女人愣住。
墙上的系统提示快速闪动。
【无须回答无关问题。】
【候选13的主要需求为脱离死亡用途。】
她看着那行字,嘴唇动了动:“我不知道。”
“可以不知道。”
不归说,“但不知道,不代表你只能接别人剩下的身份。”
女人望着她。
“可我叫沈阿满。”
“这个名字已经有人在用。”
候选13的脸上骤然浮出恐惧。“那我是不是多出来的?”
系统立刻弹出判断。
【检测到姓名重复。】
【建议启动原件与副本校验。】
【保留原主体沈阿满。】
【回收历史副本候选13。】
女人身后的白墙开始向内收缩。她像02刚才一样退到房间中央,却没有反抗,只喃喃道:“原来还是要死。”
演职员海报忽然亮起。
鹅黄色的光从“沈阿满”三个字里溢出,落在无名灯旁。真正的沈阿满没有完整现身,只传来一道清楚而温和的声音。
“先停下。”
系统墙壁停了一瞬。
候选13猛地抬头。“谁?”
“沈阿满。”
女人脸色更白了。
“那我是谁?”
沈阿满沉默片刻,没有说你是假的,也没有说你是从我身上分出去的一部分。
“我不知道。”
“可你不能因为暂时不知道,就先去死。”
候选13盯着白光外那点鹅黄色。“你不恨我用了你的名字?”
“名字是他们塞给你的,不是你偷的。”
沈阿满的声音仍旧很轻,却比第一次站在山外灯舞台上时稳了许多。
“我的花铺、我的春天,还有我后来做的选择,不会因为你醒来就少一半。你也不是我缺掉的一块,不必并回来让我完整。”
系统再次提示。
【历史副本来源于沈阿满人格底稿。】
【副本意识本应归属于原主体。】
沈阿满说:“我不要。”
黑字停住。
“不是不要她。”沈阿满纠正,“是不要你替我们归属。”
候选13眼睛慢慢红了。“可我记得你的病,记得那间白屋子,也记得有人说春天见。”
“那些是你醒来时带着的东西。”
沈阿满说,“你以后怎么理解,归你。你不欠我一份完整记忆,我也不需要你替我把旧日再死一次。”
不归打开现实记名席,新建身份来源说明。她没有把候选13登记成“沈阿满副本”,也没有给她重新编名字,只写:
【未命名当事人。】
【意识来源:使用了沈阿满历史人格底稿。】
【当前意识:已形成独立感受与表达。】
【来源关系不构成所有权,继承记忆不等于继承原主体身份。】
候选13看着那份说明,问:“未命名会被回收吗?”
“不一定安全。”不归没有骗她,“但至少不会因为活下去,先强迫你承认自己是谁。”
“那我暂时不叫沈阿满。”
她说这句话时,稳定度从百分之八十八骤降至百分之四。
【候选13拒绝来源姓名。】
【拒绝姜令仪身份。】
【不符合任何稳定主体模板。】
白色房间的墙壁再次向内压缩。
候选13这次没有坐着等死。她抓起墙上那幅病逝画面,用力撕了下来。画纸后方不是墙,而是一层透明玻璃,玻璃另一侧堆着大量相同立绘。
白衣。
枯花。
春日。
每一幅都有不同的脸,死亡姿势却一模一样。
她看着那些画,忽然明白自己一直害怕的春天从哪里来。那不是她的记忆,是系统为了让“白月光”更容易使用,反复装进角色底稿里的标准结局。
她把画纸揉成一团,砸向审核提示。
“我不叫沈阿满。”
“也不叫姜令仪。”
“现在不知道叫什么。”
“但我不死。”
这一次,她没有敲墙,也没有按掌印,而是用撕下的画纸在白色地面写了两个歪斜的字:
【活着】
无名灯猛地亮起。
【检测到本人当前意愿。】
【未命名当事人现实锚点建立。】
【强制回收暂停。】
墙壁停在她身前不到半尺的位置。她坐在狭窄的空隙里,喘了很久,低头看着那两个字,忽然问沈阿满:“花铺是什么样?”
沈阿满笑了一下。
“现在只有一间很小的铺子。”
“有很多花?”
“还没有。刚开始做。”
“我也要开花铺吗?”
“不用。”
“那我可以以后去看看吗?”
“可以。看花要钱,帮忙也要算工钱。”
罗青雀的声音从海报另一边传来:“这句我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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