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至今有文化人从来看不起没有文化的人,如果说好看的人没有文化,姑且还能被骂一句绣花枕头,但对于有的人来讲,只能作为一个让人睡觉都不能舒服的警枕,时刻都预示着危险无处不在。
某丫头站在四阿哥寝宫屋门口,盯着里头的四阿哥,满身的祥云纹围绕着福山寿海,蝙蝠行龙吉服穿在身上,就差在脸上也写满吉祥话。四阿哥弘历一仰脖,把手里那只蓝釉白花鱼莲纹碗里的最后一口银耳粳米粥送进肚子里。
门口傻站着的人吞了吞口水,今日一早从帮四阿哥穿好衣裳打好辫子起,她就被勒令站在他的房门口,哪怕要挪挪步子都要提前打报告。五阿哥身着四阿哥同款皇子吉服,站在院子里掐着腰打量了一番屋门口背对着自己的丫头,用手扶了扶头上的紫貂镶边东珠结顶的吉冠,拉着身旁的太监走到四阿哥房门前,倾着身子直往里头瞧,“四哥你这是自己个儿在屋里头打算修道升仙怎么着?还派这丫头伺候守门儿!”正说着,抬脚便走了进去,抄起搁在粉彩官帽架上的吉冠,“礼部来传话,小叔叔持恩旨已经快到午门了,咱可得麻利儿的些,免得那些言官们又把你我当成他们朝堂上的口舌之资......”
四阿哥瞧着自家五弟着急忙慌的样子,劈手从他手里夺下自己的吉冠,用手将那顶吉冠抵在腰间,余出的另一只手指着门口的某人说:“若不是叫她立在门口,今儿前去四公主府上贺仪怕是要悬。”反手又指向桌子上的早饭,隔空点了几下接着道:“凭桌上任选一样要是翻在我的这身儿吉服袍子上,那真是上天请神仙——难如登天!”
弘昼不得不打从心底里觉得自己的四哥是多么懂得居安思危,不过也从他家四哥小心谨慎里闻到了一丝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的条件反射。
某丫头惦着脚丫子目送在四阿哥和五阿哥并肩跨出毓庆宫大门儿,运动起整个面部肌肉做了一个极其复杂的鄙视表情,嘴里还嘟嘟囔囔着:“TMD!万恶的封建资本家!诅咒你们早日被广大人民群众推翻!”她也许忘了,在目前某资本家眼里,她也属于资本家手中万千资本里的沧海一粟,任由他摆布。
北京城万千纵横的胡同儿里,今日独独有一条胡同儿里塞满了看热闹的市民们。仪仗中手持旄节的礼部官员伴着身着朝服的諴亲王庄庄严严地踏进了公主府的地界儿,和惠公主府内早已设好香案,备齐了迎接圣旨的一应物件儿。一卷圣旨犹如一道命运符,在諴亲王允祕手中徐徐展开,一番繁复拗口的官方书面语声情并茂地宣讲过后,和惠公主及额驸行过三拜九叩大礼,向雍正大人前来宣恩的使臣表达了一番感激涕零的自我情感叙述。
一院子王公大臣被邀进厅堂坐定,一波接一波的贺仪便开始了。古有规矩礼尚往来,对于不同身份段位的皇亲贵戚,自然有不同的礼制规格,尤其涉及到国土安定,更是不能怠慢。
弘历和弘昼先是代表皇帝表达了对公主出嫁后的美好愿景,紧接着又用蒙语跟倒插门儿额驸多尔济塞布腾拉拢了一番关系。民族语言的重视程度在这个朝代成了对这个民族能力强弱的直观反映,而能力不外乎两个,文化值和武力值,蒙古族恰恰就是那个武力值爆表的民族。自小接受多民族语言学习的四阿哥弘历和五阿哥弘昼,在无数个日日夜夜里点灯熬油的苦学,终是在某些外交场合发挥了潜移默化的作用......
曾在他们兄弟几人还年幼时,面对着蒙语师傅前轱辘不转后轱辘转的语言体系教育里,挂着满脸问号在书房里,与蒙语师傅大眼瞪小眼......
“三哥,昨儿教的词儿你还记得么?一会儿蒙语师傅来了你可要提点着我点儿。”
“三哥,师傅说今天再记不住要打我手板子......”
“三哥,三哥!赶紧帮我看看这是什么意思!”
“三哥......”
也许是三阿哥弘时厌倦了两个弟弟整日追着他屁股后面问这问那,索性变着法儿的想逃离雍亲王府,而隔壁八叔家仿佛是清净很多。永远面带微笑的八叔总是和煦春风般与他谈天说地,从来不会像自己做雍亲王的阿玛那样声色俱厉。
直到雍正大人坐上皇位后第四年的某一天,本应掌控天下的手,大耳刮子扇在了三阿哥弘时的脸上,指着他的鼻子大骂:“才智不足,尚可教诲,然此子心怀异志,侍君不忠,对父不孝,则断不可留!”于是雍正大人将皇三子弘时送给自己的政治敌人廉亲王允禩,一道圣旨将自己的亲儿子变成了侄子。
自那以后,四阿哥弘历和五阿哥弘昼再也没有满院子喊过三哥......
为了避免自己亲爹变成四大爷的情况再次发生在自己身上,兄弟二人只好扑下身子两耳不闻窗外事,努力学习。由于强烈的求生欲,转眼间二人终于是将每天面对蒙语师傅时候满脸挂着的问号变成了感叹号。面对着刚加入皇亲行列不久的喀尔喀蒙古王子,一口流利的蒙语为自己的皇帝阿玛向蒙古族人民传递着友好信号。
整个贺仪问候持续了大半日,对于从来不用考虑酒驾这个问题的时代,参仪的众人皆是秉承了白居易大人的那句‘酒后高歌且放狂’,一边饮酒一边载歌载舞。允祕瞧着击杯而歌的多尔济塞布腾,思量着做了倒插门儿依旧这么高兴,看来文化差异不是相差了一星半点。
五阿哥弘昼凑到四阿哥耳旁轻声道:“难得出来一趟,不如咱们上天桥儿打个拐,我可听说了,那儿的杂耍撩地儿班子比宫里那些可有意思多了!爬竿儿,耍中幡齐全着!”四阿哥弘历朝对面的喀尔喀部贝勒遥遥举杯,将杯中的酒水一饮而尽后转头对弘昼道:“差事在身,天桥看戏坏了规矩,你可替我受罚?”五阿哥弘昼将握在手里的青白釉刻梅花酒杯掂了一掂,而后铛地一声儿撂在桌上。
人声和着歌舞声鼎沸的厅堂中,并没有人对五阿哥手中酒杯发出的声音产生提问。四下里张望一番,瞅准了自己的小叔叔正被一群王公和蒙古贝勒台吉们围着敬酒,眼神一转,心中有了主意。忙离了席,走上前去扒拉开围了一圈的人,朝众人摆手:“各位......各位!我家小皇叔皇命在身,切不可饮酒误事。”又朝允祕拱了拱手,低说道:“汗阿玛叮嘱过,小叔叔身子刚好,要仔细看顾着。”
经过一番口水拉锯战,五阿哥终是凭借比城墙拐角还厚的脸皮将允祕和四阿哥从人堆儿里拽到了公主府外的胡同儿口......
“那群蒙古人喝起酒来比打仗不逊分毫......”五阿哥嗤之以鼻地道。
“当心里头的蒙古王公们耳根子灵,趁着酒劲提刀出来与你比划!”允祕听了五阿哥的话不由得哼笑两声。
“若是我没猜错,老五又是借着小叔叔身子刚病愈的由头推了里头一众上赶子的罢。”四阿哥摘了头上的吉冠,拿袖口轻拭着额角的薄汗。
三人立在胡同儿口正相互瞧着,忽然胡同儿拐角处的墙根下有几人正窃窃私语,其中一个年岁略长的声音正低声训斥:“这可是苏州织造进贡的上好的妆花缎,你爹娘生你那一双爪子是造孽的么!”挥手招呼旁边三个差遣太监,往旁边离了几步,腾出空间供那三个太监凑到跪在地上直打颤的太监面前,“把他的嘴堵上!给咱家往死里打!”那三名太监应声便开始朝跪在地上的那太监拳打脚踢。
闻声的仨人儿面上皆是惊疑,忙提起步子走到拐角后的墙根儿处,只见三人打的地上那人满地打滚儿。五阿哥弘昼见状撩起衣摆上去就将打人的仨太监一气儿踹翻在地,领头的年长太监看清楚出现的三人赶紧跪在地上磕头:“奴才不知諴亲王和四爷五爷在这儿,惊了贵人的驾,奴才该死!”
允祕气定神闲地转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因方才饮过些酒水,此刻双目倦意矇昧,强言却声柔:“若爷没有听岔,你刚才说苏州进贡的妆花缎怎么着了?”
那领头太监又是猛磕五六个响头,哭腔着道:“王爷恕罪,四爷五爷恕罪!这不知轻重的奴才自己指甲劈了,却将这皇上赏赐给四公主的妆花缎给勾了丝儿......”
四阿哥弘历见搁在一旁的填漆杞梓木托盘里的一匹妆花缎面儿上正是被勾起了丝,朝允祕和五阿哥弘昼道:“这妆花缎一日只得两寸功,即便是宫里也只有皇后与皇贵妃可用,如今毁了这一丝也算得上是大罪过。”先前被打趴在地的太监闻言更是立时就吓溺出来,整个身子瘫软在地。
允祕勾了勾手,示意那领头太监将缎子递到跟前儿去,领头太监急忙手脚并用爬着将那填漆杞梓木托盘双手举过头顶,呈到他面前。戴着玉扳指的拇指和食指捻搓金线织成的绲边儿,线上的金粉便沾染在了手指上,在阳光下泛着晶亮儿。
“哼,大罪过只怕是要有更大的顶戴担着!查验所有苏州织造进贡的绫罗绸缎,悉数带回随我面圣。”用另一只手拂去拇指和食指上的金粉,本是倦意的神情一扫而光,紧赶着吩咐了宣恩仪仗回宫。
路上四阿哥弘历已是猜到了七八分,驾着坐下的马与允祕并肩齐驱着道:“小叔叔真要管这事?苏州织造、江宁织造、杭州织造虽然明里是为京城供给锦缎织物,暗地里可谓是圣祖起安插在江南的眼线,密报江浙之地的情况。”允祕手握缰绳丝毫没有要犹豫的意思,反而冷声哂笑:“眼线是这眼顶戴花翎,不是顶戴下的这颗脑袋!”
“小叔叔可不要忘了,任上的这位苏州织造可是敦肃皇贵妃的妹夫,与汗阿玛连着襟儿的。”四阿哥还是想再对这位苏州织造郎中的身份要害作进一步的说明和介绍。
“老四,此事你和老五不必牵扯进来,我会到养心殿与皇上独对。你们二人权当不知晓此事,皇上问起就说只是一道回宫的,并未搭过话儿。”说罢扬起手中的马鞭,疾驰到仪仗的最前头。
隔着迎风招展的幡旗,弘历瞧着自家小皇叔万年不曲的背影,有一下无一下地扽着手中的缰绳......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紧接着就是一腔子怨天尤人:“得!天桥儿的把戏瞧不成了!小叔叔这出戏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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