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云博是男子,身量比季雨晴姑娘家高一些。
按理说,付云博不该这么轻易被季雨晴一个姑娘家提溜着上了这芥子船。
可事实就是这样。
青冥宗建在山上,本就处在云雾缭绕里,吸入人肺腑的气也是冷的。青冥宗的弟子无所察,付云博却初来青冥宗时不是浑身发热病了,就是手脚皆冷在病的路上。
付云博夜里睡觉,都要裹紧了被褥才能入眠。
在下面时,脚下踩的就是土地,只要不有意去想,山上还是山脚没什么不同。
这会儿在芥子船上,付云博抓住季雨晴的手没松,整条手臂隐隐在细微的发颤。
付云博强作镇定:“你要带我做什么?”
季雨晴握住付云博的手,歪了歪头:“我说过要找法子救你。”
付云博抿紧唇,克制道:“不要再耍我了,季掌门都没有办法,你又如何要救我?”
季雨晴握住付云博的手,凑到唇前呼出口热气,用点力气搓了搓,直搓的付云博的手微微发热。
她语气平和,眼眸透亮:“我阿爹没有办法,且就让我试试,左不了就是死,继兄不是心里早就想清楚了?要万一,我说万一,我真救了继兄,继兄你想想要怎么报答我。”
“呵。”付云博唇缝里挤出一抹笑,笑季雨晴大言不惭。
他倒是想抽出被季雨晴握住的手,但季雨晴的力气极大。
当初将他提到这芥子船上,到现在他还腿软,那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依旧存在。
再者说,这芥子船并不算大,付云博也没有可扶着的。
季雨晴就握着付云博的手,继续在唇前搓热。
付云博问:“你说左不了就是死,我心里早就想清楚了……是怎么回事?”
季雨晴垂下眼睫,呼出的热气吹在付云博手心,带着些微的痒意。
这痒意就如是打通了他任督二脉,酥酥麻麻顺着他越发绷紧的脊背往上窜,提点了被他忽视的什么。
姑娘家柔软的手,小小的,仿若是没有骨头。
他力气没季雨晴大,抽不出自己的手。
可季雨晴的手也没他的手大,张开了手指也包不住付云博的整个手掌。
白皙无骨的手来回揉搓,不能完全顾及到他的手。
最上面他没被搓到的手,就似有若无蹭在姑娘家柔软的唇,唇里吐出的气息温热,隐隐嗅有兰香。
让他从手臂酥麻到腿,登时软了半边身子。
他还没有摸过除母妃以外姑娘家的手,只觉得软的出奇。意识到这,他浑身僵住,手半点也不动了。
“你……”
付云博哑了声,浑身涌出些热意,也不知是不是季雨晴为他遮风,帮他搓手的缘故:“你,先松开我……”
季雨晴抬眼,眼眸多了些固执:“不松。”
她还继续帮他搓着手,盯着付云博的眼,温吞吐字:“你想死掉。”
她回答付云博之前的问题。
昨夜从继兄寝殿又去了藏书阁,她心里莫名的有股躁意,总觉得有什么事脱离她的掌控。
到底漏掉了什么,让她心跳鼓点似的密集。
她呼吸不畅,隐隐的窒息感像是死过一次。
死。
她记起继兄说他“没那么容易死”时,眼眸里闪过的嘲讽意味,就像是一根针深深扎在季雨晴的心头肉——
她继兄好像想要死掉。
付云博的手被季雨晴攥着,想抽,又抽不走:“我怎么会想死……”
季雨晴撩开眼皮瞅他一眼:“我不会让你死。”
付云博有些想笑,眼眸却冷的猝了冰。
这样一副模样,完全不似刚在季风竹面前的坚贞不屈,倒像是随时会吐着蛇星子咬来的毒蛇。
季雨晴不怕,朝付云博温和笑笑:“继兄可还冷了?”
付云博扯唇:“冷。”
季雨晴就继续帮付云博搓着手,凑唇过去呼出一口热气,像泥人似的没了脾气。
随后芥子船缓缓降落,她探头往下看:“我们到了。”
付云博僵着手脚,在季雨晴往下探头时,他岿然不动,甚至还闭了眼。
“继兄,我们该走了。”季雨晴的声音藏着笑。
付云博睁眼,正撞上一双含笑的眼眸。
这次他试图再抽出自己的手,很轻易就抽出来。
季雨晴收回自己的手,盈盈灵光随着她指尖抹向腰间的储物囊。
他们脚下踩着的芥子船就消失不见,取而代之是松软的土地。
后山并非是不能进入的地方,虽也叫作“禁地”,其实就如哪个宗门里都会有的藏书阁,执法堂……
于是他们青冥宗便也将开宗之祖闭关修行的地方称呼禁地,以对外展现他们青冥宗的深厚底蕴。
事实是,后山里时时能碰到弟子在打坐修炼。
两人往山上走,后山之地不能御剑飞行,坐芥子船也不能,只能靠这一双腿走。
越往上走,碰到的弟子越少。
付云博在凡间逃命的时候,饥一顿饱一顿是常有的事,好好一个傅粉何郎的公子,身子越发的清减。
之后体内被封印七尾狐妖,更没有一刻消停的时候,勉强提着这一口气,就算是好的了。
走了没一会儿,付云博就哆嗦着腿走不动,扶着一旁的树稍作歇息。
季雨晴从储物囊里拿出吃食和水递过去:“不赶紧,先吃点东西歇歇。”
付云博在季雨晴脸上梭巡片刻:“你们修行之人,不是都辟谷吗?你为什么随身带这些吃食?”
季雨晴:“我们修行之人也不是生下来就能辟谷的,要到筑基之后,才能吸收灵气为己用,但这也不是彻底辟谷,偶尔还是需要摄食。修为到金丹期才是彻底辟谷,再摄食恐会在体内积攒浊气。”
付云博捏着手里糕点,沉默低头咬上一口。
季雨晴抿唇浅笑:“继兄放心吃,我不会在吃食里下毒,真要对你做什么,你也活不到现在。”
“……”付云博心底不多的戒备,也被彻底击散了去。
没再多耽搁,付云博吃的虽快,吃相也赏心悦目。
季雨晴就拄着脸,温和地瞧来付云博吃东西下饭。
付云博咽下嘴里的吃食:“你还没有……金丹?”
季雨晴细嚼慢咽吃着糕点:“结丹哪那么容易。”
付云博还想问些修行上的事情,但奈何张口不知从何问起,遂食不言,很快填饱肚子继续赶路。
暮色四合之际,后山里遍布林木,天色黑的早,有些难以看清脚下。
“小心。”季雨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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