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又在风雪里走了多久,这次不同,付云博是被热醒的。
他好似被困在火炉里,四壁狭窄,手脚皆是沁出热汗,四肢又蜷缩着伸展不开。
付云博粗重地喘着气,不知是第几次喊:“……季雨晴!”
没有回应。
“季雨晴?季雨晴……”
付云博费力地睁眼,四处皆黑,唯有头顶一点细碎的光。
凑近去,能感受到细微的凉风拂面,让他滚烫的身体降了温。
他身体本能地往光点靠近,缓缓破出脑袋,看到外面是什么情况。
雪。
都是雪。
他置身漫无边际的风雪里,身子掩埋在厚重的风雪之下,被暖裘严严实实地裹住,周身堆满会发热的各式手炉。
手炉太多,挤的他伸不开手脚,烤得他浑身热汗,衣衫汗湿黏在身上。
好像是谁怕极了他会冻死。
他将那些炉子拨到一边,风雪从他破开的缝隙灌入暖裘里。浑身凉快了,他矮身将暖裘裹紧,裹的严严实实,密不透风。
他记得昏昏沉沉醒来时,曾问过季雨晴,他们这是在哪。
季雨晴说是在她祖宗掌门的试炼里。
但现在是他一个人被留在掩埋厚雪之下的暖裘里,季雨晴不见了。
他一个凡人,仅靠着暖裘和手炉取暖,不是长久之计,迟早还是会冻死在雪原上。
他以前从未想过自己会是怎么死的。
直至亡国后,日日夜夜都颠沛流离地逃命。
他想他最终会死在敌将的长枪下,和父皇兄弟姐妹们一样被斩下头颅挂在城门。
后来他体内被封印七尾狐妖,他看破季掌门救不了他,注定要杀死他体内的七尾狐妖。
他想他死可以,但必须要在季掌门身上咬一块肉下来,留给他母妃活着。
现在,他是成为被抛下的那个,会毫无用处地冻死在雪原里。
“呵……”
他轻嘲。
他怎么会相信一个没见过几面的少女,信她能救自己?
那些众叛亲离,那些落进下石,难道还少吗?
付云博接受自己再次被背叛的结果,压下脑子里复杂的思绪,打定主意要走出这雪原。
总不能等死。
身上被手炉烤的发汗,他脱下外衣,将手炉都包进衣服里打了结,背在身后。
他试着摸到暖裘的四角,缓慢地向前挪动。
但好似被什么堵着了,走不动。
他隔着暖裘摸到柔软的胳膊,意外之喜覆盖了他刚刚的感怀叹悲。
他放下背在肩上的包袱,蹲下身子,摸索着暖裘四角将手伸到外面,切切实实抓住了季雨晴的胳膊。
付云博这才相信,他没有被抛弃。
他立刻用力将季雨晴拖进暖裘里来,为此暖裘里进了些雪。
他花些时间将雪清理出去,裹紧了暖裘,将装着各式手炉的包袱塞到季雨晴怀里,为季雨晴驱寒。
季雨晴眉眼覆雪,一张脸冻的哆嗦,呼吸极轻,似比他还可能早死。
生死之际,没什么男女大防。
付云博抱住季雨晴的身子,来回搓季雨晴僵硬冰冷的胳膊,喊季雨晴的名字:“醒醒,不能睡……”
“……季雨晴,你不是修士吗?你不是要救我吗?你不会这么容易死罢?”
付云博用力揉了季雨晴的脸,季雨晴没醒。
他小心为她抚开眉眼上的雪,双手捧着季雨晴的脸庞,将她脸上捂出些血色。
但季雨晴的唇依旧苍白,哆哆嗦嗦的,牙齿在唇里打颤。
付云博没停下,继续搓季雨晴的胳膊,直搓的季雨晴浑身发热,苍白面上和颈子都发了些汗,衣襟浸湿一块。
“醒醒,季雨晴!”
之后更遭的是,暖裘被掩埋的风雪浸湿。
他们头顶沉甸甸的,压弯了人的脊背,让人直不起身,能活动的空间越来越少了。
他必须清理头顶的雪,否则他们被深埋在雪里,还是逃不掉一死。
付云博放开怀里的季雨晴,将胳膊伸到暖裘外面,拨开头顶的雪,窥得外面天色已经黑了,风雪更加肆虐。
他没多看,矮身躲进暖裘里。
伸出去的整条胳膊冻的发红,又被暖裘里的炉子一烤,痒的难耐,让他想要伸手抓挠。
抓了两下,发红的胳膊就抓破了皮。
付云博强忍住不再抓了,将袖子放下来,心思全放在仍然昏睡的季雨晴身上。
季雨晴的呼吸依旧很轻,大概是被炉子烤的身体出了汗,脸色红润些。
付云博抿紧唇,一声不歇地贴在季雨晴耳畔喊她。
他蜷缩在季雨晴背后,抱着季雨晴和季雨晴怀里的手炉取暖。
他唤的是季雨晴醒来,也是提醒自己不能睡。
这样的风雪里,恐怕睡了,无需天亮,他们就会成为风雪之下掩埋的僵硬尸体。
他探手摸季雨晴怀里的手炉,没有最初的热,被风雪浸湿的暖裘也透着一股冷意。
风无孔不入地钻入暖裘,吹的付云博整条冻红的胳膊竟然会觉舒服。
付云博清楚,这种舒服意味着,他的胳膊恐怕要生冻疮了。
他在亡国后的第一个严寒冬天里,手脚皆生了冻疮。
他不知道冻疮是什么,和母妃挤在破庙里生起火堆,身上好不容易有些暖意,冻疮就要细细密密的发痒。
他忍不住伸手抓挠。
直至来年春天,他手脚上的冻疮也没有缓和,肿大一圈的双手丑陋不堪。
太困了,付云博又喊了几声季雨晴,就连思绪也被冻住,终于阖上眼睡了过去。
昏睡之前,似乎听到谁在喊他。
是他父皇喊他吗?
*
“祖宗掌门,我通过您老的试炼了,您老有什么法子能救救我继兄吗?”季雨晴跪在地上,朝面前仙风道骨的某位祖宗掌门磕了三个响头。
“你不求自己的机缘,要求他的机缘?”祖宗掌门困惑。
“他是我继兄。”季雨晴解释道。
祖宗掌门弯下高大的身子,眼睛有季雨晴大半个身子大,定定盯着季雨晴看:“你以为我看不出,你是喜欢他吗?”
季雨晴讪笑,腰背直板板道:“被祖宗掌门发现了啊。”
祖宗掌门坐回身子,离的远了些,墩墩教导道:“多少修行之人因七情六欲生出心魔,此生再难有寸进。欲要飞升者,不可缺少资质和机缘,若要再斩断世俗因果,潜心刻苦修炼,就是最望能飞升的途径。”
季雨晴诚恳道:“祖宗掌门,我有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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