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雨晴不费吹灰之力地将李见山捆住手脚,带来养心殿里。
殿内皇帝仍旧批阅案头摞成山的奏折,几个太监里里外外搬运,将批阅好的奏折搬出去,新的奏折再送进来。
如是将皇帝当成骡子使,不眠不休。
继兄站在皇帝身侧,低头看来皇帝批阅的奏折,视线随落下的字字句句笔墨移走。
仿若是看到一册册奏折下去到各臣子手里,臣子依照奏折行事,交给手下官员,官员又层层命令下去,最终效用落实在平民百姓身上,可看到处。
一桩桩,一件件的批阅看下来,付云博也不由陷入沉思,愈看到后面,他愈茫然。
他当然可以直接手刃了仇人,他现在的修为想要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一国君主,也足够。
可然后呢?
一国群龙无首,朝里各派纷争,疆土之外又有敌患虎视眈眈。
付云博从小被当做一国之君培养,所学所做都是为国为民。
付华国灭亡,有难的是权贵世族,底下百姓无辜。
想来各国吞并,都不伤及底下子民,就是以便后世统治。
母妃督促他勤恳修炼报的亡国之仇,从不是让他刀剑指向百姓的,而是指向当初操纵战争的敌国大臣皇帝。
付云博当然可以一一手刃了当初支持杀入他国的臣子皇帝,因为他们该死,他们杀了他的父皇和兄弟姐妹。
他不是圣人,不会陷于冤冤相报何时了。
既然敌国采取吞并攻伐他国的策略,终将也会落得被吞并攻伐的因果里。
只是然后呢?
心魔尖锐蛊惑他杀了皇帝,杀了当初那些主战的大臣,为自己的父皇和兄弟姐妹报仇。
可若是百年难遇、造福国家百姓的良臣明君,杀了他们,对国乃至百姓的影响又该如何清算?
所处的位置不同,身为君主并非就可以刚愎自用。
付云博现已踏入修行,他走的是另一条完全不同的道,凡人界如何都与他无关。
太傅、太师教与他立世理政的道,或许他数百年修行里都不会用到。
但这些道伴随他长大,构成他,也不是好撕扯开的。
季雨晴不知付云博与心魔辩论的这些。
她对李见山施了禁言术和定身术,不让李见山打搅继兄破除心魔,仔细看守着李见山。
忽闻继兄发话,她忙应声,拽着红线这头,解了李见山的定身术,跟上继兄。
待走出养心殿,外面雨势密集,雨帘哗哗流淌。
付云博抬眸静望片刻,与李见山言语,声音被急促的雨势掩盖了下去。
李见山带路,季雨晴为自己和继兄撑起屏障。
她不问去哪,做什么,只跟在继兄身后。
继兄做事利落,他们走过的地方弥漫慌乱尖叫。
季雨晴看到一蹲在廊下的稚子,手伸到外面费力地挖湿软的泥土,苦恼地捏出四条腿,圆乎乎的小脸皱成一团。
稚子糊了泥巴的手翻来身上荷包,眼睛时而瞄向荷包上绣的老虎。
季雨晴这才敢认那丑丑的四条腿不一的泥巴,捏的是老虎。
大人的尖叫声并没有影响这稚子玩泥巴,外面大雨,抄手走廊内踩的到处是雨水脏泥,也没人管。
直至远远趔趄走近一妇人,嚎啕地抱住玩泥巴的稚子。
稚子挣扎,仔细护着手里辛苦捏来的老虎,从妇人怀里退出来,脆生生喊:“娘,看我捏的大老虎。”
妇人泣音滞了下,又伸手紧紧搂住稚子,大老虎在地上摔成一摊饼。
付云博做了事,用帕子擦净手,牵继妹离开这里。
有时候季雨晴没能避让,只能匆忙抬手捂住府邸稚子的双眼,将稚子抱到外面,不去看那些血腥场面。
稚子看不到季雨晴,吓坏了,哇哇嚎哭,惹来一旁仆役拿着玩意来哄。
季雨晴也做个鬼脸逗稚子,当然稚子还是看不到她。
她这招哄人的法子,是幼时阿槿捉迷藏寻到她,发现她在追阿通放风筝而哭闹不休,她琢磨来的。
这招对阿槿好用。
见稚子不吃她这招,季雨晴勾手外面雨水捏成老虎模样,这稚子果然被吸引住了。
“有老虎?”稚子大喊。
水老虎“啪”的碎落一地。
几个仆役吓坏了,哪看的什么老虎,又不敢忤逆小主子,只能陪着小主子胡说。
雨过天晴,季雨晴摘来院子里缀枝头的桃花,惊动水露颤落下去。
寻到了事的继兄,她踮着脚将这枝好看的桃花,插入继兄发间,左右看过,甚为满意。
继兄着凡间布料的白衣,皮肤本就极白,衬的眉眼愈淡,低眸注视季雨晴时,眼尾褶皱里的那颗浅痣露了出来。
季雨晴从发上垂下的指节,轻轻划过继兄眼尾褶皱里的那颗浅痣,怜惜地对继兄说:“继兄,桃花很衬你。”
付云博面容怔愣,两人久久对视。
一旁不远不近处的李见山一把年纪,身骨不好,被雨后冷风一吹,抱臂搓来胳膊。
“我要入定突破,接下来回去的路,就拜托继妹了。”付云博道。
季雨晴自是应下来:“继兄你安心突破,尽管放心。”
*
付云博从元婴突破化神,是在五日之后,彼时他们在凡人界和修行界的无尽海上空。
这几日,李见山瞧来季雨晴赶路的芥子船后,旁敲侧击季雨晴师承何处。
季雨晴用红线捆住李见山,不怕李见山逃,和李见山闲叙:“前辈知道青冥宗吗?”
李见山蛄蛹着凑来:“三十年前,青冥宗就落魄了,这三十年里,青冥宗还在修行界三大宗门里?”
季雨晴:“前辈吉言,这三十年里,青冥宗还在修行界三大宗门里呢。”
李见山摇头道:“也不见得,三十年前落云宗势起,就隐隐要替换青冥宗,跻身修行界三大宗门。
就算青冥宗还能再撑三十年,难道落云宗当真没有野心,任由青冥宗起势?”
季雨晴不见温色,和和气气求教问:“以前辈之见,青冥宗该如何做,才能立稳自身呢?”
李见山装模作样地想了阵:“依老夫之见,青冥宗落魄了,不会再有转机,但道友还可另谋出路。”
司马昭之心,要路人皆知了。
季雨晴:“前辈请说。”
李见山:“道友若在将老夫交给万象宗时,替老夫美言几句,称是老夫三十年前被妖物重伤,在凡人界行尽善事,只为以后能回来修行界。
老夫在万象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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