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崭清输掉了第三局。
理由有很多,他的队友语言不通,该保枪存钱的时候硬要送,还把燃烧i瓶误砸在了他脑袋上。他对这个游戏的地图不够熟悉,好几次误入了死胡同。枪械技能也和他习惯的有差别,好几次条件反射失误。
但他对枪也确确实实地输了,起长枪的回合里,正面对狙输给了对面那个“高手”——X游的被击杀效果做得很好,被爆头时他心脏停了一拍,小指都在轻微发抖。
“抱歉,我做不到Rupert那样。”
江崭清把电脑让给满脸遗憾的学生们,也把刚才的那句夸赞还了回去。
“哦,没关系的。我们都看见了,你打得非常精彩。”
号主观看了一场酣畅淋漓的对战,对自己掉分都没那么在意了,再说那话本来就是夸张,哪里会真的把一个服务生和最强的职业选手比。
他拿出100瑞郎的纸币递给江崭清,江崭清没脸要,只收了5块的正常小费。
红发哥还意犹未尽,见江崭清要走,飞快越过桌面递给他一张写着地址的纸条,“我们是C校的学生,过几天在这地方有个派对,你愿意来吗?”
江崭清说谢谢,他会考虑的。
仍然不敢置信的张彭跟了过来,压着嗓音问,“怎么回事?”
他怎么会输呢?他可是江崭清啊!
国内曾经最强的FPS电竞选手,大名鼎鼎的崭神CleaveZ,所有赛事冠军大满贯。虽然他打的Y游和X游不是一个圈,但脱胎于X游,有许多相仿之处。Y游在亚洲热度更高,也不乏欧美队伍参与,江崭清的水平是实打实的世界top。
去年年初他在刚拿了一个冠军后官宣退役,粉丝们大呼不解,逼得俱乐部出来解释是江崭清个人的选择,无心继续比赛,要开启人生新篇章。
后来张彭就在瑞士的A校里结识了江崭清。
“对面应该是职业的。”江崭清把理由说给朋友听,“中途也换了人,后来的那个……枪法很厉害。”
张彭:这就不奇怪了。
江崭清毕竟都快26了,各种debuff加持下,输给职业哥很合理。
小心翼翼拼回自己的粉丝滤镜,张彭望着江崭清瘦削的背影,惋惜地叹了口气。
英雄迟暮,美人白首啊!
“输了?”江崭清回柜台前又被薛仕恩堵住了,薛仕恩手撑着台面,似笑非笑地盯着他,“大少爷,钱没那么好赚吧。”
江崭清这次没吭声。
“我们谈谈,把话说清楚。”
“谈什么啊。”江崭清望着对方,嗓音轻轻的,“我不欠你的吧。”
薛仕恩咬紧牙关。
他和江崭清是双方家长牵线认识的,出国前就接触上了,最开始就是为了留学有个靠谱的同伴,是他追的江崭清。
在一起后,江崭清什么活都不做,钱没少出——他们这种富二代留子,家里资产再多也是父母或者公司的,到他们手里的要么零花,要么是副卡。江崭清不一样,他有将近两千万的可支配现金,薛仕恩刚知道的时候大受震撼,心想这得溺爱到什么程度。
但做生意的表面说起来光鲜,资产过亿,遇到危机也和雪崩一样,一夜间能赔个底掉。他认识江崭清的母亲,是个很要强的女人,自己倒了,员工的补偿款给得倒大方,如果不是江崭清那两千万现金,他家里的处境只会更艰难。
薛仕恩对上那双清浅的眸子,皱了皱眉。
奇怪。江崭清怎么不笑了。江崭清是很爱笑的,不是伪装客套,单纯这个人被养得太好了,游手好闲到25岁来瑞士留学,整天没什么烦恼似的。
破产可能愁了几天,年底回了一趟家又好了。自己请他吃米其林,他吃得开心,找他来滑雪也来了,虽然后来吵了架,还是为那档子事。
江崭清不肯做0,他接受,可别的亲密行为江崭清也不允许,薛仕恩忍无可忍,决定用点强的,然后就闹掰了。江崭清当场拎着行李箱搬出了民宿,还跑来咖啡店打零工,矫情得要死。
他是真的想看江崭清受尽委屈,泪流满面梨花带雨跑回来求他,一定好不痛快。可是江崭清不笑的样子怎么那么别扭,搞得他也浑身不舒坦。
“行了,我和你道歉还不行么。”
薛仕恩沉了一口气,生硬道,“不就是输了一局游戏,有什么大不了的。你和我回去,我陪你玩。”
打游戏能有多难,他抽时间练练,迟早能带他上分。
“你……”江崭清望着他,杏眸微微睁圆。
“怎么?”薛仕恩抬了抬下颌。心想这就感动了?真幼稚。
“我妈妈没告诉过你我是做什么的?”江崭清轻声问。
“她说你是自由职业,随便赚点小钱。”
江崭清沉默了,垂着眼睫看不清神色。
“清哥?”薛仕恩逗他,想摸摸他的脸。
“我们分手了,没什么好谈的。”江崭清挡住了他的手,嗓音和清泉水似的,缓缓道来,“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你,勉强在一起也没意思啊。”
薛仕恩的眼眶憋红了,他指着江崭清的鼻子,恶狠狠地撂下一句“江崭清,你给老子等着。”
转身摔门离去。
江崭清回了吧台,被老板截了个正着。
“Zeph,我雇你不是让你和客人聊天的。”
江崭清道歉,被老板催促去外面铲雪,据说天气会转晴,滑雪的客人会大量涌入,他们必须尽快做好迎接的准备。
张彭自告奋勇要替江崭清去,老板挺着大肚子笑了,“亲爱的Perry,如果我只用付你一个人的薪水就好了。”
“靠,肯定是那个印度人举报的。”张彭哑火了,扭头愤愤道。
江崭清安抚了他,随便披了件外套出门,手套围巾都没来得及找。踏出屋门的那一刻风雪就像耳光一样抽了过来,山上的雪很硬,细碎的冰晶砸在脸上,扎得皮肤生疼。
铲雪的铁锹靠在侧门的墙角,江崭清费了点劲才从冻住的雪堆里把它拔出来。木柄触手冰凉,掌心的水汽凝结黏连在上面,寒意顺着指尖往骨髓里钻,他才铲干净一个台阶就冻得打哆嗦,咬牙尽量加快进程。
台阶有十几级,越往外风越大。雪粒从衣领灌进去,融化成冰凉的水珠,沿着脊椎往下淌。
江崭清不得不停下来,双手捧到嘴边,哈了一口气。指尖短暂恢复一点知觉,又在风中迅速流失。期间有客人进出,带来一阵室内温暖的风,反而叫他哆嗦得更厉害。
铲完台阶,江崭清的手指已疼得发木,被冻成了五根细小的冰棍。再哈气上去,就好像有无数根细针同时扎他的指尖,刺骨钻心。
他从没有舍得这样对待过自己的手。
江崭清握紧木柄,抬头望了一眼灰蒙蒙不见光的天,告诉自己。
这才是刚开始呢。
……
山间别墅。
稻草头的Skiv看到胜利特效,长舒一口气,瘫坐在了软和温暖的地毯上,“Mein Gott!幸好,没丢人丢干净。”
门德也差不多感想,但更好奇电脑对面坐着什么人。他笃定是有职业选手也来这地方度假了,而且也无耻地当了代打。
Wisp?还是SoleN?
有这样漂亮枪法的家伙可不多。
搓胡茬思索的功夫,保住了职业冠军脸面的人已离开了他的视线范围,门德转了一大圈,扬声:
“Ru——?你要去做什么。”
亚麻色头发的男生在楼梯上停住脚步,缓慢转了个身,“滑雪。”他礼貌地问,“你要一起吗,门德。”
门德微笑:“感谢上帝,你终于记得邀请我了。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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