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海家的厨房很小。灶台上的砂锅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排骨汤的香味混着当归和黄芪的药香,从门缝里飘出来,弥漫了整个客厅。忘海的养母站在灶台前,用汤勺轻轻搅着锅里的汤,动作很慢。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但神情比刚才在苌斓家门口时平静了许多。忘海的父亲在阳台上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偶尔提高几个字又迅速收住。他正联系一位做律师的老同学,询问变更监护权需要哪些材料。苌斓和忘海并肩坐在客厅的布沙发上,面前各放着一杯温水。谁都没有说话。
苌斓的袖口破了一道口子,是被养父揪住衣领时扯开的。他低头看着那道口子,用手把翻出来的线头往里塞了塞,塞不回去。忘海站起来,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拿出一个针线盒。他穿针的动作很熟练,在针尾绕了两圈打了个结,然后坐到苌斓旁边,拉过他的袖口,借着落地灯暖黄的光一针一针地缝。线是深灰色的,和校服袖口的颜色几乎一样,针脚细密整齐。他缝得很慢,偶尔停下来把线拉直,再继续。
“你什么时候学会的。”苌斓问。
“很小的时候。”忘海没有抬头,手指按在针脚上轻轻压了压,“我养母身体一直不太好,我爸经常出差。衣服破了就自己缝。后来给她缝,也给自己缝。习惯了。”他把线头剪断,用手指抚平最后一针,然后放下针线盒,看着苌斓袖口上那道被深灰色棉线细细缝合的裂口。“好了。洗几次线会软一点,颜色也会更贴近。以后不会再开了。”
苌斓低头看着那排细密的针脚。深灰色的线像一条安静的小河,把两片撕裂的布料重新拉到一起。他想起自己用透明胶带拼好的那张购物小票,想起被撕成两半又合拢的红糖和红枣,想起母亲用指甲一道一道画出的痕迹。他用胶带粘好了一张纸,忘海用针线缝好了他的袖口。有些东西碎了还能拼回去,有些裂口缝一缝还能继续穿。
忘海的养母端着两碗排骨汤从厨房里走出来。她把碗放在茶几上,又从锅里多夹了两块排骨放进苌斓碗里。“多放了两块。你叔叔说你太瘦了。”她的声音很轻,和每次便签上写“给小斓和忘海”时的语气一样。苌斓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汤很烫,当归微微发苦,排骨炖得酥烂,筷子一碰就从骨头上滑下来。他想起那天在病房里,忘海说他问过父亲的配方,红茶煮牛奶,放红枣和桂圆。现在父亲不在了,但每一样配方都有人替他记着。奶茶是忘海煮的,排骨汤是忘海的养母炖的。这个家和那个家之间,隔着一条梧桐道,但灶台上的火是同一个温度。他端着碗,一口一口地喝,把眼泪忍在眼眶里没有掉下来。忘海坐在他旁边,也端着一碗,慢慢地喝。两个人的肩膀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和每天早上在路口时一样,和在天台上时一样。
忘海的父亲挂了电话走进客厅。他说律师那边已经了解了大致情况,家暴、监控、门被拆除、生活费被克扣,这些都可以作为申请变更监护权的依据。但需要收集证据,需要时间。“在你成年之前,我们会一直申请。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放弃。”他的语气很平静,和上次说“今晚去我们家”时一模一样。不是承诺,不是安慰,是陈述。
苌斓把碗放在茶几上。他站起来,对着忘海的父亲和母亲鞠了一躬。九十度,脊背弯成一道很深的弧线,很久没有直起来。他说谢谢叔叔阿姨,声音压得很稳,但尾音微微发颤。忘海的养母连忙扶他起来,说你这孩子,不用这样。他直起身,眼眶红了,但没有哭。他说明天早上我就回去。今晚已经给你们添了太多麻烦。如果我不回去,他们会报警,会说你们诱拐,会把事情闹得更大。你们已经为我做得够多了,不能再连累你们。忘海的养母想说什么,但忘海的父亲轻轻按住妻子的手,说好,明天早上忘海送你到路口,有任何事情随时打电话,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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