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此往后一连三日，三人天刚蒙蒙亮便出门，分头去往县城各处打探。
有到城外渡口码头，拦下往来漕运船夫问询。
有穿梭在街巷酒坊，向伙计小贩出示画像。
更有奔赴城郊村落，挨家挨户寻访农户。
三人甚至是用了身上大半的银钱，打点了衙门捕快、街头小丐，可仍旧不尽人意。
这样的辛苦，结果却都无一例外——没人见过陈千斤。
等到第三日的暮色沉落柘城街巷，晚风卷过街边的枯木落叶，温知絮站在十字街口，手指僵僵的攥着那张被摩得发软的画像。
整条街的喧嚣都落在耳边，明明周遭是热闹的人间烟火，可她的耳中，却隔着一层空空的茫然。
她垂着手臂，脸色微微泛白。
又是一日空归。
这三日，她从天光破晓寻到暮色四合，一步一步踏遍了这座城的每一寸街巷。
天刚蒙蒙亮，街上未有行人，她就握着陈千斤的画像站在码头渡口，静静等候往来船客。
日头最盛的时候，她顶着燥热，穿梭在市井酒肆、沿街摊铺，问询路人。
直至夜色渐起，街巷灯火次第亮起，她依旧没有停歇，不肯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她问得极细，看得极慎。
每一次看到半点相似的踪迹，她都会立刻快步追去。
就连时常在街边听到孩童的欢声笑语，她都要探过去看，只希望那群孩童里头有那个往日的喇叭陈千斤。
可每一次屏息辨认过后，剩下的只有无声的落空。
不是。
全都不是。
一次又一次欣喜期盼的升起，一次又一次悄无声息的碎裂。
温知絮微微仰头，望着天边落尽的余晖。
少女眼底积攒的疲惫，再也撑不住强装的平静，她眼尾微微发涩，酸胀的情绪顺着眼底蔓延至四肢百骸，浑身都透着一股泄力的乏。
她缓缓闭上眼，等再睁开时，眸底所有的光亮彻底黯淡下去。
温知絮突然就想起年前师父外出远游，小小的陈千斤跨越大半个府城山头，拿着一封书信来寻她。
那个时候她没有担心陈千斤一个人来温宅吃了什么苦，只有师弟能陪伴左右的欣喜。
虽然两个人从来都是打打闹闹的，可温知絮其实喜欢这个小胖子喜欢的不得了。
陈千斤的饭桌上顿顿有鸡腿，她从不会真的苛待他，所以也没有在意师父信上那句“倘若为师回来见千斤少了一根头发，都唯圆徒试问”。
师父！
温知絮欲哭无泪，心底仰天长啸——
千斤没有少根头发，他少的是整个人！
心口堵得发闷，沉沉的，坠得她呼吸都无力。
温知絮心里太清楚了，入了归德府广袤地界，千路万径，县域无数，陈千斤的踪迹彻底断了。
京中那边若是寻到陈千斤定早早就了来信，可到如今仍无消息，那只意味着陈千斤真的早往归德府来了。
不知站了多久，身边的人群散退，嬉闹声渐平，温知絮才慢慢转身，顺着熟悉的长街，一步步往客栈挪。
她的脚步很慢，很沉，没有半分往日的鲜活灵动。
以往的跳脱明媚都在这三日被磨得干干净净。
整个人静淡少语的，虽没哭也没颓丧，但浑身都散发着死寂。
温知絮想，
若是沈昭行在边上，怕是又要抱胸讽她几句。
不过……温知絮深吸一口，嘲讽归嘲讽，这人私下也是个热心肠的，几句数落后也会动用自个的本事去帮忙。
想到这，温知絮心头落下一片暖，她又想到了宋清予跟陆言蹊。
宋清予的事因寻人一再搁置，陆言蹊素来行事有度，却日日陪她奔走街巷，耗废心神光阴。
可他们从来不说半句怨言，次次宽慰，次次相陪。
正是因为有他们在身旁，温知絮才没有因磨灭的希望而颓废无措。
她重新收拾了下心境，觉得大家都在这样努力的帮着自己，她也应该花更多的精力去寻人。
夜色渐深，街巷人声慢慢沉寂。
回到客栈却迟迟没上楼的温知絮在外静静站了会，最后背上存有所有线索的挎包再度出门。
城里寻不到人，或许在郊外什么被人遗弃的破房子里呢？
大晚上的，陈千斤总要有住的地方，又或者若已经被拐了，人牙子也断不会把他安置在热闹的地方惹人生疑。
温知絮想好了，要是过了今夜还是没有消息，她便要去下一个县城。
柘城县相比京师要偏南，可夜里的寒却比京师刺骨得多。空里的水汽似是裹挟着大河浊黄的水汽漫便全身。
温知絮双眸无神，一个人趁夜游走在通往城门外的街道上。
若是陈千斤没被人抓或许他会在闹市的酒楼小栈，按理她们白日也能寻到人。
可若被人牙子拐了，那藏着孩童的地方必是荒郊野岭。
她手里卷着不知何时拿到手的县城舆图，正准备沿着已烂熟于心的路线去往较外。
眼见着已走过临近城门区的闹市尾角，忽然眼前闪出一道黑影，那影子极快，像是有目的的朝她而来。
温知絮眉心一凝，环顾了下四周，除了她再无人影。
看着对面那人气势重重的样子，温知絮快速往后退了几步，腾出右手伸进长衫衣襟内侧，“唰”的一下就从腰侧帛软绸带夹缝里抽出一柄软剑。
她眼神一利，看着那跑至眼前的人，方要厉声询问，那人就率先一步掀起乌篷下的面容，对着她抱拳：
“温三小姐！”
温知絮一呆，完全没料到能在此时此地见到京师里的熟人。
她眨了眨眼，声音不悲不喜：“空青？”
空青在这，也大致意味着沈昭行也在这。
想起沈昭行远行目的，她直问：“世子可找到小郡主了？”
空青摇摇头。
温知絮叹了口气，指尖在衣袖里摩挲了下，不知为何心底泛起一股淡淡的惆怅。
她嘴上说着沈棋月丢不丢都不关她的事，可真当陈千斤不见了，她才发现她对这两个小东西都一样的忧心。
她跟沈棋月见面的次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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