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院在一条深长的巷子里,可走出了巷子,外面就是条热闹的大街。
露白在这里住了几日渐渐熟悉了周围,可唯一不方便的便是,银环那丫头随时跟着她,好似生怕她丢了似的。
金钗倒是大大咧咧,知道她过些日子也是要入府当侍女,也就不把她当客人了,时不时与她安排些活儿,让她先“上手”。
这些小事露白倒是不放在心上,左右都是些小事,况且住着人家的,什么都不做她反而不习惯。
这几日银环陪着她逛了好几家成衣店,看了看上京绣娘的绣工,上京的绣工风格大气厚重,与她所学的苏绣大有不同,苏绣讲究“平、齐、细、密、和、光、顺、匀”,风格偏细腻写实,与京绣的沉稳大气有所不同,有些绣庄似也有苏绣的绣匠,但从绣工来看,却略有逊色。
她何不绣些试一下?若是能自己养活自己,也不用签契当侍女,虽然侯府必然月钱丰厚,但当了奴婢便有很多身不由己,若是遇到个不好相与的主子更是难。
“姑娘要买吗?”银环见她来回看着绢布上的刺绣忍不住问。
“不用。”意识到自己看得太久了,露白放下手中的绣品。
她没钱,可她逃出来时,身上的首饰当了应该能买些原材料。
不想让银环知道她典当东西,她找个借口让银环先回去。
当铺就在成衣铺不远处,步入当铺,里面只留了个方寸大的窗口,一个留着山羊胡老头子正把玩着手中玉石,看也没看她,懒洋洋问,“当什么,活当还是死当啊?”
她拔下头上的银簪,褪下手上的银镯子,“当这两样。”
见对方不耐烦地撇她一眼,她忙补充道,“死当。”
这些东西都是卢氏将她送给刺史时,添的装饰,如果不是值些钱,她早就想扔了眼不见为净。
山羊胡拿着撇了一眼,递给一旁的小子,“称一下。”
“一两五钱。”
“你这簪子和镯子的成色还算新,但工艺粗糙,顶多给你一两六钱的银子。”
即便她不常买首饰,也知道这两样东西一定花了不少钱买的,不然当日陈宝珠也不至于拿斜眼看她。
“这可是明州最顶级的匠人做的,掌柜说这工艺粗糙,我就到下一家当铺问问。”
果然,见她转身要走。
山羊胡捏着胡须转过来,“哎、哎、哎……买卖都是谈成的嘛,急着走作甚?”
“二两三钱,不能再多了。”
“二两五钱。”
掌柜做着为难地样子,拿着簪子看了又看,皱着眉道,“那成吧,我这可是看小娘子你不容易,这才给你高价。”
他一边说着一边交代一旁的小子写契书。
契书一分为二,其中一份随银子一起递给她。
露白仔细看了手中的契书右劵仔细陈列的条款,没问题便签了字。
待人一走,掌柜摸着胡须乐呵乐呵,“这姑娘真是傻,这簪子值钱的可不是银子,而是上面的这颗宝石。”
“一看就是没见过好东西。”
一旁的小子问道,“那不会是从主家偷的吧?被官府查到收赃物可是要罚没的。”
“谁没事儿来查啊,再说了,我们背后可是国公府。”山羊胡吹着契书上未干的字迹说到。
话音未落,手中的契书却被人抽走。
“哪个不长眼的……”他气恼地转身,视线却扫过了来人腰间束起的刀。
来人穿着玄色圆领袍,腰束乌革带,一侧悬着一枚铜牌。
覆盖了下半张脸的面具被窗外的天光一晃,映出一线冷意。
他个子很高,肩宽腰窄,整个人带着一种令人本能想要退避的肃杀之气。
掌柜不由得倒吸了一口气。
空气凝滞了一瞬。
“她当的东西在哪里?”
“拿出来。”这句不是询问,而是命令。
掌柜喉咙发紧,想要如往常对付差役一般说——这是当铺的规矩,不能随意将客人的契书或是物件转手。
但那人忽冷冷撇了他一眼。
那是一双极黑极沉的眼睛,刺入人心的不是杀气,而是比杀气更安静的东西,是长久浸淫在权利与死亡边缘的人才会有的、对生命漠不关心的冷漠。
掌柜手抖着拿腰间的钥匙打开了刚刚放了东西的抽屉。
他战战兢兢将东西拿出来。
那人接过簪子和手镯,轻轻抚摸着上面的纹路,好像试图触摸到刚刚那人贴身带过的温度。
他没再说一句话,只是从袖中取出一锭银子放在柜上。
五两。
“够不够赎?”当来的东西翻倍卖出去是当铺长做的事。他显然是看到了契书上当的数额。
“够够够!”哪怕掌柜打算卖再贵一点,也不敢说不够啊。
光看他那身袍子,可比一般的差役好多了,说不定的慎刑司的人。
想到慎刑司,掌柜身体又忍不住打了个摆子。
不会真是他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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