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师微一愣，思索片刻，也大致摸出了他的言外之意。
铁旗城确实不像军火的出口地，但如果作为一个中间据点参与转运流动，并非不可能。
柳俊全继续道：
“铁旗城的天换了新，和那边的勾当业已一刀两断，这本东西我留着也无用，不如给你们。”
乔师微接过去。
“这上面的字是……？”
“纸张是武依谷一种特色树的树皮制成，那种树叫叫青墨，顾名思义，其树汁为青色，若掺在墨水里，再在同源树皮上写字，墨迹干后就隐形，再次遇上树汁才显现。”
乔师微点点头，神情若有所思。
这法子还有些意思……
等等，又是武依谷。
这念头冒出来，她整个人瞬间不好了。
“说起武依谷，北境军那个反水的常滢刚好是那里人。她祖籍太原，还姓常，不知和那个常樾……”
“乔大人猜得没错，常滢正是常樾的侄女。常樾能来铁旗城并待了一阵子，也是靠她引荐。”
乔师微愣住了。
侄女这种血缘关系不算远，而且这俩虽说所处地不同，但也同为军人，若有心取得联系里应外合嘛……
但常樾先前一直在西永，常滢年纪不大，从军可能也是这两三年的事，他是怎么知道常滢在铁旗城戍守，然后千里迢迢赶来这里的？
再说，叔伯投靠侄女，怎么听怎么怪。
乔师微甫一琢磨，愈发想不明白，于是准备换个话题了解新情报：
“告示上写常樾被官衙收押，但我们并未看到他。他现在被关哪儿？”
“没怎么被关，很早就放了，常滢做保带他回武依谷安置，和当地沟通了，重上平民户籍，但不得再出谷，更不能为官。”
乔师微默然。
经此一劫，那位常樾的处境当真是跌宕起伏天翻地覆。
只是如此处置，造成的效果因人而异，是福是祸，全看他心态如何。
“然后他怎么样？”
“这我就不知了。”
“……行。”
乔师微收好账本，淡淡朝柳俊全做了一揖。
“感谢柳先生提点。我们要启程了，后会有期。”
柳俊全挂上一抹微笑，皱纹旋成朵和蔼可亲的花：
“好，走吧，有缘自会再见。”
*
乔师微回房，上楼，两人包裹都已准备妥当，她自己的也被合力理了出来。
她清了清，无误。
“齐的，干得不错。”
孟萌咧开一抹笑：
“诶呀，应该的应该的。你出去干什么去了？”
乔师微想了想，提起常樾的事。
“哦，又是武依谷。我们不本来就要去那儿嘛。柳先生这时候提起，明显就是看出了我们的打算，特意指明路呢。”
“……你就这么给他说好话？”
“嗨，他为铁旗城鞠躬尽瘁做了那么多，我们也看到了，还能是坏人吗？”
乔师微面色沉了。
“……好坏先不论。至少说，此人心思深沉，告诉我这些，该也是别有用心。”
“别有就别有吧，反正掌握了目的地的情报，多知道些也不是什么坏事。”
孟萌摆摆手起身，背起包裹。姜绛也跟她后面，等着乔师微发号施令带路。
乔师微思索片刻，最终轻叹口气。
确实。
现在担心的确不合宜，到了再说。
“……走吧。”
*
三人回了易家小店。
小四迎上来，旁边是小二，都是毫不意外的神情。
“哦，看你们这行李，是打定主意抄近道了是吧？”
乔师微开口：
“有劳二位了。”
姜绛进门开始就左右巴望，末了却失望地缩了回来。
明显没找到她想要的。
小四看出了她的心思，坏笑一声，转头朝楼上大喊：
“易水，下来，送送帝姬和二位大人。”
廊内静了片刻，然后，门开了。
黑袍身影轻轻关上门，正面朝向楼梯间。
易水整个人都气质都十分温和腼腆，鹅蛋脸，轮廓浅淡，唯一能算颜色的只有一双桃花眼。
这样的眼，在如此脸上也显不出俊俏风流，反而有些木讷。
姜绛却笑了出来。
易水对上她的目光，却慌乱地低下头：
“见过……见过帝姬，草民请罪，您都要离开了，我还没能完成那朵荷花……”
说着从袖袍夹层掏出个掌心大小玩意儿。
九重莲花瓣的雏形已经有了，还没上漆，里面的机巧也不知做得如何。
姜绛倒并不在乎：
“没事的，你慢慢来嘛。还有，别叫我帝姬，叫我小名玉芝。哦，你还比我大一岁来着，叫玉芝妹妹也成。”
“玉芝……妹妹？”
易水耳朵腾地红到根。
“对，就这么喊。”
两人有来有回，姜绛全程气定神闲，易水越来越不自在。乔师微看不下去，主动提出上楼：
“小四姑娘，我们要去武依谷，麻烦了。”
“成。你们稍等。”
小四上楼，小二跟着，然后是她们三人，一同挤到那扇门前。
还是木头的，平整，简朴，完全看不出打开会有怎样一番天地。
易水在他自己房门前远远待着，小四却朝他使个眼色，于是乖乖地凑近了些。
和上次一样，小四手搭上门把，闭上眼深吸口气，而后缓慢转动……
门开了。
虚空。黑暗。深不见底。没有天日。
乔师微眼一眨不眨地观看全过程，眉头却不经意又紧了。
……整个开门过程，毫无灵力波动。
不管是易小四这个人，亦或是这扇门。
怎么回事？
什么原理？
乔师微还没想明白，身后倏忽传来推搡感，霎时间，她整个人已经跌入门内！
身后和她一般毫无防备的孟萌姜绛也遭此大劫，踉跄着进了门。
乔师微转头，不料眼前闪过一道黑白，连易水也猝不及防被推了进来。
她双眼骤然瞪大了。
这——
“三位啊，这些日子供你们吃好喝好，收点人情不过分吧？易水这小子就全权交给你们了，慢走不送！”
易小四的声音响彻整个虚空。
乔师微一惊，下意识反对，方欲转身找她理论，不料砰地一声，门关了，连缝都没留下。
站在那里的，只有那个茫然、无辜、不知所措的少年，易水。
*
“说，你们这是想干什么？”
眼瞅着虚空里的最后一丝光合上，孟萌站不住了，三两步跨到易水跟前，眼里杀气腾腾，恨不得把刀架他脖子上。
“我……我不知道……”
易水颤声道，被她咄咄逼人的势头吓得缩了两步。
“嘿，你可是当事人，装什么傻？想缠上我们就大大方方承认，何必使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我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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