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
温泉。
池边菡萏初绽，泉上云雾氤氲，日头旺盛，水却是温吞的，拂过每一处肌肤，顿时松快下来，好似神仙。
娄薇坐在池里。
盘腿，素袍，神情安然，背靠石壁，水流在她身侧倾泻而下，哗哗，哗哗。青色灵光笼罩全身，绕周天八脉有序运行，只在几个节点略有滞涩。
几轮运气下来，她睁开眼。
眸中澄明，映出茫茫水天，以及天边一线彤云。
脚步声。
她从温泉里出来。
莲花云中探出道白裙角，手里提着个竹篮，篮子里一叠衣物齐齐整整。
“泡完了？才第一天呢，这么强的吗？”
英鹤把篮子递到她手中，粲然一笑。
“恭喜啊，天赋不错，今天以后你就正式上我们九州清晏的弟子名录啦！我们是按入门时间顺序排的，所以——你是我们的一百七十三师妹。”
“一百……七十三？”
娄薇脑子差点没转过来。
“这个数……是不是大了点？”
“哦，因为山主一人管整个九州清晏，教导一事他喜欢亲力亲为。所以门下不设长老额外收徒，任职务的都是弟子，就是说，全山门都是他教出来的。自然从一开始排喽，有多少排多少。比方说我英鹤，就是第十九。”
“十九？”
这么靠前。
娄薇认真将她打量一番。
眼前人身量不比她高，圆脸杏眼，瞧上去比她还多几分少女稚气。
英鹤对上她的目光，噗嗤一声笑了。
“想什么呢？我和你同岁，但不都说了是按入门时间算的吗？不过没啥好介意的，不管是第二十还是第二百，都该叫我声师姐，这中间还有不少比我们大的，你也不亏。”
“……哦。”
英鹤这嘴和脑子都跑得一骑绝尘，娄薇被她这番论证逗得哭笑不得，只能应下，目光落到竹篮里的衣服上。
“这是……我的？”
“对，门内统一的弟子装。不过等你修行几年有能力入世，就可以换自己的衣服啦。”
娄薇不答，只是将全套衣衫一件件理出来。
交领上襦、齐腰裙、大袖衫，用色俱是月白，但料子和样式都十分考究，其上还用银线在袍角修了道水波回纹。腰封挺括，青灰质地，中央镶了片白玉，四周绕了一整圈金纹。
娄薇指尖甫一触到白玉，就针扎似的缩了回来。
“这真的……是我的吗？”
“当然了。这套常服你先穿着，还有一套送你房间去了，那个是礼服，还要庄重些。”
娄薇更无言了。
不只是华美贵重的问题。冯家富可敌国还能搞来军火，冯庭挥金如土，变着法儿给陈禾好东西，罗衫轻裳金玉珠宝样样不少，她也跟着见识过些，眼花缭乱过后，全都偷偷给当铺抵押了钱，给陈老太补贴去了。
就算不提这些，早些年她名声还没差到如此地步，那时除了验尸入殓还有活儿干——比方扎些纸糊的金银元宝盛装华服，虽然长得和真东西也有不小差别——这是行规。末了一把火点着，黑烟扑棱着，没过片刻就成了灰。
只是她没想到，这样的东西有一天会不只是经她的手，还能留在她身上。
舒适的，温暖的，沉重的。
……她的。
“那个，英鹤师姐，这腰封……可否给我换一个？”
她犹豫片刻，还是缓缓开了口。
英鹤眉头一挑：
“哦？这样式挺好的，你哪里不满意？”
“不是不满意……就是，这腰封镶金镶玉的，我没用过，怕……弄坏了。”
娄薇说着低下头。
在北安城时，她只知道九州清晏是大地方。如今真来了，才知道能配上大这个形容的是什么概念。
一路上山，沿途建筑都是光洁大理石，样式她都从未见过，却壮阔得足以震撼人心。
还有这里来来往往的众弟子，个个衣着出尘，模样气度处处彰显着修行者的身份，淡然而有条有理，出尘却不失礼数。见她上山，都默契地点头示意以示礼貌，眼中有温和与好奇，但没有半分鄙夷。
这让她心头一暖。
她一个小地方的小民，却有缘得贵人相助，不仅死里逃生，还来了这样的地方……
何等福气。
只是骤然得此飞跃，她还不习惯，甚至是无所适从。
她真的能跟上修行吗？
同门知道她的通灵体质，会怎么看她？
要是犯了错……她会怎么样？
这样想着，人又瞬间风中浮萍起来。
她还没扎根。她不敢。她不知该怎么办。
她说完话的空当，英鹤也沉默了。但没过太久。
“娄薇师妹，有件事，该和你说……其实我们所有人，包括江朔大师兄，都是这么过来的，真没什么好……嗯，过度思虑。”
“什……？”
娄薇没想到这个回答。
英鹤说江朔？还有他们所有人？
这怎么可能。
如此实力，如此气度，真的和她……差不多吗？
“其实嘛，你要这么想也行……实不相瞒，我当年第一次上山时，也是被这里的盛景惊得说不出话，建筑赛天宫，门人赛神仙，总觉得自己一介凡人污浊愚钝，脏了这神圣地儿……你脑袋瓜里的也是这些吧？嗯？”
娄薇点头。有些羞赧。
“嗨，没事。看来这胡思乱想嘛，想的人多了，也就成了新生必修课……其实待段时间就能体会这里是真好，门规也松，除了打架偷窃杀人放火……都不会有大事的。”
“那……体质呢？”
“什么体质？”
“就那个……呃，能看见魂魄，能和死人说话什么的，会不会有……”
“哎呀，那可真是太好了！”
英鹤冷不防抚掌大笑，倒把娄薇惊住了。
“通灵体质啊，我说师妹你天赋怎么这么强，第一次下灵泉修行就能运气……真羡慕你们这些有体质的，以后比不上江师兄也不至于像我这样每天就干些守门的活儿。”
娄薇瞧向她的目光更意外了。
“嗯，其实也不是说守门不好……工钱还是不错的，一个月十两银子，放凡界抵上个不错的小吏了。你十九师姐修为不高，但也乐得其所，总之嘛，你肯定混得比我好。”
英鹤讪讪道。
她虽自称师姐，但和娄薇毕竟同龄，谈话也是推心置腹，半点没架子。
娄薇对她挺有好感的。
“那请问师姐……这边上课，是怎么办？”
“哦，晨间训练，早课，午膳，下午和晚上都是自主修行。有疑惑可以问师兄师姐，没答案就去找山主……你才入门，可以来找我，应该没问题。但再过几年应该得另请高明了。”
“……知道了。谢谢师姐。”
英鹤笑笑：
“别见外了。快，把衣服穿上，我陪你去见山主，然后就该吃晚饭了……哦，九州清晏就有且仅有一个缺点，饭不好吃，没油没糖没盐。”
*
水。
激流。
暴雪如刀，汗和着泥，血混着泪。
匕首、天堑、尸骨、坟。
黑的、黄的、干瘪的、腐烂的，各式尸体被施了法术，摇摇晃晃从坟里爬起来，围住中间的陈禾。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