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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第五章 秘门现世,百年毒狱惊天布局

夔州府衙正堂,阴风滞空,杀机沉底。

方才庭院死士合围的凛冽威压,死死扣住整座厅堂,连檐下摇曳的烛火都被阴寒毒气压制得纹丝不动,烛芯缩成一点昏黄微光,将满堂人影映得晦暗扭曲。

此前州衙官吏心中残存的侥幸、迟疑、惶恐,在此刻尽数化作死寂的顺从。

堂下六房吏员垂首而立,双肩紧绷,无人敢抬眼直视大堂正中的对峙。主簿张谦双手死死拢在宽大官袖之中,指腹反复摩挲掌心老茧,十二年州府生涯,他亲眼见证无数外来之人闯入夔州、探查荒岗,最终尽数化作荒岗无名枯骨。他眼底没有愧疚,只有根深蒂固的麻木,仿佛百年屠民、山野灭口,本就是西南山河与生俱来的规矩。

司法参军李通面色惨白如纸,额角冷汗层层渗出,顺着下颌滚落衣襟,他喉结不停滚动,牙关死死咬紧。十余年来,是他亲手涂改每一份命案卷宗,亲手将一桩桩毒杀惨案归为瘴气天灾,亲手掩埋万千百姓的沉冤。从前他自欺欺人,以为是遵从官规、保全一方安稳,直至今日,才彻底看清自己是百年黑狱最锋利、也最肮脏的帮凶,可大势已成、覆水难收,心底只剩无尽的冰冷绝望。

两侧当班衙役、值守差吏,人人身躯僵硬伫立,目光空洞麻木,目视地面青砖,不敢有半分异动。他们世代生于夔州、长于瘴地,自孩童时便听闻荒岗禁忌、瘴煞传言,半生被官府话术驯化,早已默认 “外来者皆为异数、入山者命该殒命” 的歪理。在他们眼中,林辰四人执意勘破禁忌、追溯死因,不是伸张公道,而是惊扰山川、触怒瘴门的无知妄为。

唯有先前幡然醒悟的老差役王顺、年轻差役李小三,依旧挺直单薄的脊背,立于大堂侧隅,于满堂麻木死寂中,守着仅剩的良知与滚烫怒火。

王顺布满老茧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指节泛白,手背青筋暴起,沟壑纵横的老脸上血色尽褪,眼底翻涌着悔恨、悲愤与彻骨寒意。他活了四十八年,看着邻里亲友逐年离奇离世,看着流民过客莫名失踪,看着荒岗坟冢岁岁增多,一辈子盲从官府、盲从禁忌,甚至曾奉命驱赶进山寻亲的百姓、阻拦鸣冤的乡人。如今知晓所有真相,知晓那些逝去的性命、消散的人声,尽数死于官凶勾结的蓄意屠戮,心口如同被冰刃反复穿刺,痛得浑身颤抖。

“整整一辈子…… 我竟活在骗局里。” 他喉间哽咽,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自嘲与悔恨,“我守着荒岗,护着恶人的规矩,亲手看着无数好人含冤入土,我这半辈子,活得荒唐,活得罪孽!”

身旁的李小三更是难以自持,少年心性最是嫉恶如仇,此刻眼眶通红,鼻头酸涩,死死攥紧腰间那枚褪色的衙役腰牌,指腹几乎将粗糙的木牌捏碎。他脑海中一遍遍闪过去年惨死的十二岁表妹,那个爱笑活泼的小姑娘,只是进山采一筐菌子,便从此杳无音信,官府一句 “染瘴暴毙” 便草草了结。原来那温柔善良的表妹,从未死于天灾,而是死于这百年不绝的蓄意毒杀。

他死死盯着高位上儒雅尽褪、阴狠毕露的柳承业,声音带着少年人压抑的颤抖,却字字铿锵:“周知州!我表妹年仅十二,懵懂无知、与世无争,从未踏入禁地、从未窥探秘辛,不过一介山野稚童,为何也要被你们毒杀灭口!你们守的所谓规矩,根本不是封禁禁地,是丧尽天良的屠戮!”

少年悲愤的质问,响彻死寂大堂,却只换来满堂官吏的漠然无视,以及柳承业一抹冰冷至极的嘲弄。

柳承业慵懒倚靠在知州太师椅上,一身青色官袍依旧规整华贵,可温润儒雅的皮囊早已彻底碎裂,内里只剩浸淫十八年的阴毒与猖狂。他缓缓抬眸,淡漠的目光扫过悲愤颤抖的王顺、李小三,如同看着两只不自量力的蝼蚁,唇角勾起一抹残忍凉薄的弧度。

“愚昧。”

他轻吐二字,声音平缓无波,却透着极致的冷血,“生于夔州,入于瘴地,便该遵瘴门规矩、守深山禁忌。”

“稚童也好,老者也罢,流民也好,过客也罢。但凡踏入这片西南荒土,便是沾了禁地天机,便是山野异数。为守百年秘地,杀之无罪,埋之无冤,这本就是瘴门亘古不变的法度。”

说完,他目光骤然抬升,越过一众麻木吏役,牢牢锁死大堂正中静坐的林辰。

少年依旧端坐不动,青袍素雅,身姿挺拔如苍松,于满室阴毒杀机、满堂麻木人心之中,自成一方澄澈天地。他眼底无怒无躁,无惊无惧,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凉,静静俯瞰着眼前这藏于盛世之下、横行百年的滔天黑暗。

柳承业看着他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笃定,心中轻视更甚,缓缓开口,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戏谑与碾压:

“林辰,你年少成名,弱冠勘乱朝堂,扳倒太尉高嵩,肃清帝都积弊,世人皆称你为天下青天。”

“可你终究只见过朝堂之内的争斗,见过权臣朋党、官场倾轧,从未见过真正藏于山河夹缝中的黑暗。”

“你可知晓,为何我夔州百年以来,卷宗干净如雪,无一桩凶杀大案、无一次百姓鸣冤、无一名凶徒落网?”

林辰指尖轻搭膝头,坐姿端正沉稳,眸光清冷锐利,直直洞穿对方心底的虚妄猖狂,淡淡出声:“不是天下无恶,是你们藏恶、掩恶、纵恶,以官权护凶徒,以杀戮封众口。”

柳承业闻言,低低发笑,笑声阴冷回荡厅堂:“说得没错。”

“夔州百年无大案,从来不是无恶。”

“是所有作恶之人,尽数归入门下,受秘门庇护,逍遥法外。”

“是所有知恶之人,尽数埋入荒坟,尸骨无存,无人作证。”

“是所有鸣冤之人,尽数无声无息,生死无名,卷宗无痕。”

他身体微微前倾,眼底阴寒暴涨,字字揭露西南山河尘封百年的惊天隐秘:

“你一路勘骨查凶,追根溯源,想必心中早已存疑。跨数十年光阴,毒杀手法规整统一、毒素配方代代不变、灭口模式分毫不差,绝非散匪流寇、地方劣绅可以做到。”

“你想问,我们究竟是什么势力?究竟凭何横行西南百年,不惧王法、不畏朝堂?”

林辰眸光一凝,声线清冷沉稳:“说清楚。百年跨代屠民,层层官凶勾结,代代隐秘传承,你们的根底,究竟是什么?”

柳承业抬手,缓缓拂去官袍袖口本不存在的尘埃,神色肃穆,却带着极致的狂妄冷血,一字一顿,道出西南无人敢提的禁忌之名:

“我等,名 ——瘴门。”

短短二字,如同九幽阴风过境,瞬间席卷整座大堂。

堂下一众老吏浑身剧颤,头皮发麻,深埋多年的恐惧瞬间破土而出。这两个字,是夔州最深的禁忌,是代代相传的噤声之令,百年以来无人敢直呼、无人敢议论、无人敢深究。

“瘴门扎根西南夔、渝、黔三州千里深山,隐世百年,游离朝堂法度之外,隔绝江湖纷争之中。”

柳承业语速平缓,缓缓道出这百年秘门的惊天布局,每一字都在颠覆大宋西南的山河秩序:

“我门中人,不入朝堂仕途,不涉江湖恩怨,不争天下权势,不夺市井财货,一生无欲无求,唯守一桩使命 —— 清扫山野异数,抹杀外来生人,永久封存深山远古秘地。”

一旁的苏晚晴怀抱厚厚一叠勘验铁证,清丽眉眼覆满彻骨寒霜,心口阵阵发沉。她熟读九州舆图、通晓各地史志,遍历无数奇案秘闻,却从未听闻世间有此等泯灭人性、私操生杀的隐秘宗门。她往前踏出半步,声音清亮凛冽,带着难以遏制的震怒:

“清扫异数?封存秘地?”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大宋疆域之内,万民皆是朝廷子民,生死荣辱,尽归律法皇权!你们区区山野私门,凭什么逾越国法、私操生杀、屠戮无辜万民!”

柳承业转头看向她,眼神淡漠冰冷,毫无半分愧意,只剩不容置喙的偏执:

“凭千里深山隔绝王路,凭万里荒瘴阻隔皇权。”

“凭此地百年无人管控、凭历代州官默许纵容。”

“凭百年无人勘破、无人敢查、无人能治!”

“百年之前,前朝覆灭、乱世更迭,西南万山深处遗留前朝绝密军械宝库、纵横千里的古朝密道,更藏有荒古遗留的封禁禁地,秘辛滔天,一旦外泄,可乱山河、可动国运。”

“瘴门初代先祖,受前朝密诏驻守西南,世代镇守禁地,立下山规:凡私闯深山、窥探秘地、踏入瘴域者,不问身份、不分老幼、不论善恶,尽数毒杀灭口!”

他语气平铺直叙,如同在诉说一件天经地义的寻常事,可字字句句,皆是累累血债:

“百年来,外来流民落地求生、异乡过客途经山野、穷苦猎户进山觅食、好奇山民窥探深林,但凡踏入瘴门管控地界,无一例外,杀一人、埋一骨、销一案、掩一罪。”

“卷宗篡改干净,痕迹彻底抹平,人声永久断绝。百年岁月,岁岁不绝,从无半分偏差。”

伫立一旁的陈九,听完所有真相,苍老的身躯控制不住微微发颤。

半生勘遍天下冤骨,他见过仇杀、劫杀、权杀、财杀,见过无数阴私罪恶,却从未见过如此残忍荒诞、冷血无情的屠戮。只为守住一处尘封百年的深山秘地,便罔顾万千生人性命,以万民枯骨,垒砌一门安稳。

他双手紧紧护住肩头乌木勘验木箱,箱中六具含冤枯骨静静安卧,皆是这场百年屠戮的牺牲品。老人眼底悲悯与震怒交织,声音沉沉发颤:

“只为一方深山禁地,便屠民上万?”

“那些流离失所的流民、懵懂无知的稚童、安分守己的百姓、奔波求生的过客,皆是无辜性命!从未窥探秘辛、从未惊扰禁地,却尽数沦为你们封山守秘的牺牲品!”

柳承业面无表情,神色冷硬如铁,语气残忍得不带一丝温度:

“禁地秘辛,干系重大,分毫不可外泄。”

“为守百年隐秘,可葬万千枯骨;为护一门传承,可绝万民生路。”

“在瘴门百年规矩之中 —— 凡入山者,皆可杀;凡外来者,皆当灭。无无辜,无豁免,无宽恕。”

一句话,道尽夔州百年太平假象下的终极真相。

世人所见的西南太平、夔州无冤,从来不是山河安稳、百姓安居。

是所有冤死者,连被记录、被查证、被昭雪、被铭记的资格,都被这深山秘门与腐败官府,彻底抹杀、彻底销毁、彻底湮灭。

世间无人知其死,无人晓其冤,无人雪其恨。

林辰静静听完全部始末,澄澈的眼底彻底覆上一层万年不化的寒霜。

朝堂权斗之恶,争的是权位名利,祸的是朝堂百官,尚有律法制衡、皇权管束、证据可查、冤屈可雪。

可这瘴门之恶,藏于盛世夹缝、隐于荒山大泽、避于王法不及之处。

他们不争权、不逐利、不结党、不扰民,却以守护秘地为名,自立法度、自定生死、自行善恶,代代屠戮无辜万民,构建起一座横跨百年、笼罩三州的毒狱修罗场。

百年黑暗,无人揭穿;万千冤屈,无人听闻。

这是比朝堂朋党、乱世奸邪,更阴毒、更可怖、更泯灭人性的极致罪恶。

柳承业看着林辰凝重沉肃的神色,误以为他已然心生畏惧、知晓进退,唇角的得意笑意愈发浓烈,语气带着十足的掌控之感:

“林辰,你擅长勘案断冤,可你所有的本事,都依托于朝堂规矩、大宋律法、百官制衡、皇权圣恩。”

“你能扳倒权臣,是因为权臣身在朝堂,有迹可循、有证可查、有律可治。”

“可今日你面对的是扎根百年、隐匿深山的瘴门!”

“我们无证人、无活口、无旧卷、无制衡!”

“百年灭口,痕迹尽消,万千冤屈皆埋荒山,世间无半点留存。”

“你手中的大宋律法,管不了不入王土的深山秘门。”

“你身上的天子圣恩,照不进万里隔绝的荒瘴绝境!”

话音轰然落地,柳承业再不迟疑,猛地抬手,厉声下令!

“入府!合围!”

府衙庭院之外,原本隐匿黑雾之中的人影,尽数而动!

数十名身着纯黑劲装的瘴门死士,无声无息涌入大堂庭院。

众人黑衣无徽、周身紧绷、黑纱覆面,只露一双双死寂空洞、毫无烟火人气的眼眸。常年饲毒炼体,让他们周身萦绕着一层淡淡的黑瘴毒雾,肌肤泛着常年浸毒的青灰冷色,步履轻盈无声,落地无半分响动,如同数十尊行走人间的毒煞鬼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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