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安由斩月扶着,一瘸一拐往里走。守着门口的小厮面面相觑,都不敢拦。
经过受刑的五人时,血腥味太重,场面太过惨烈,她有些想吐。但还是强忍着看过去,还好,虽然血肉模糊,但都还活着。
徐隐章缓步向她走来,扶着她的手,目光越过她看向身后的衔玉,衔玉下意识往则安身后躲。
“你瞪什么瞪!”
徐隐章的目光挪向则安,露出往日那样温和的浅笑。
或许是相处了大半年的经验,又或许是直觉,则安觉得现在的他很危险,像是在拼命压抑着什么。
她缓和了语气,伸手轻抚他的胸口:“一个丫头而已,何必动这么大气。肝火太旺,对身子不好。”
“我每次冲你发完脾气都要后悔,也就是那一口气,过了就好了,何必这么大动干戈?”
见他不说话,则安又佯装嗔怒:“说好了要带我去避暑山庄,再拖夏天都要过了,你说,你要怎么补偿我?”
徐隐章细细地摩挲她的手。
他始终不说话,则安心里也开始七上八下的。她小心地靠近他,低声说:“你低头,我有话对你说。”
徐隐章依言低头,将耳朵靠近她的唇。
“徐隐章,我身上疼,来的时候是斩月背我。现在这样站着也疼,你抱我回去,好不好?”
徐隐章保持着低头躬身的姿势,却并不回答。
她抬起两只胳膊,勾住他的脖子,轻声说:“徐隐章,最近我没有让你伤心,你做回君子,好吗?”
徐隐章终于开口了:“我送你回去。”
则安露出个笑,而后后颈一疼,整个人昏死过去。
徐隐章将则安打横抱起,对斩月说:“本官叫你来是护卫她,不是带着她去些不该去的地方。”说罢,将则安递到斩月怀里:“送她回去。”
斩月看一眼院子里血淋淋的五人,心知无力回天,只好抱着则安回敛玉榭。
“你留下,观刑。”徐隐章冷冷地看一眼衔珠,大步往台阶上走。
素砚露出了个笑。
也好,夏则安也没有多特殊,她一样无法改变公子的决定。
她不后悔,她对公子也问心无愧。
夏则安一进们,赵初微就三番两次收买她,想让她帮忙将赵依柳送到公子的床上。他们承诺事成之后,一定能让公子一并纳了她。
赵初微说,男人都是如此,有一就有二。
赵依柳,她也配!
要不是夏则安四处惹事,要不是夏则安撺掇着公子将她嫁出去,她也不会铤而走险。
不过,她只拿自己冒险,不拿公子冒险。
她早在冯宅提前安排好了人,如果公子推不开赵依柳,她会亲手杀了赵依柳,也算为公子除掉一个祸患。
试过一次,再无遗憾。
公子,来世再见……
大哥,是素砚不争气……
素心,姐姐来找你了……
……
则安一直睡到傍晚才醒。
“身上还疼不疼?”徐隐章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则安动了动,往后退,与他拉开了些距离,她想开口问,却不知道如何问,也不敢问。
徐隐章冲她温柔地笑,手掌抚上她的脸,主动解释:“今日素砚给我下药,我才失了轻重,弄疼了你。”
腹中酸水翻涌起来,则安慌忙往床沿爬,扒着床沿干呕。徐隐章搂着她腰,另一手轻抚她的背。
最难受的那一阵过去之后,则安慢慢坐起身解释:“我身上太疼,疼的想吐。”
徐隐章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继续说:“那几个小厮玩忽职守,一人打了五十板子,估计要养好几个月。养伤期间,月钱还是照发。”
则安说:“我饿了,你饿不饿?”
徐隐章笑,随后吩咐人送晚膳进来,亲手喂则安吃了饭。
因为白天睡了太久,又或许是白天见了太多,到晚上则安根本睡不着。她耐心地等了许久,等到徐隐章呼吸渐渐平稳之后,才小心翼翼地捏住徐隐章的手腕,想将他搂着自己腰的手拿开。
“睡不着?”本该已经睡着的人突然出声。
则安浑身一激灵,解释:“太热了,你身上太热了。”
确实热。
从六月开始,则安就开始抗拒他的怀抱。每隔几天,她就要因为睡觉的事发一次脾气,但最后总归是不了了之。
今日她见到了太多,心中必然害怕,徐隐章应该给她一些空间和时间的。
他知道,她能理解他。
可是他也害怕了。
徐含章的事是他大意,沈如昭的事是意料之外,那素砚之事呢?他自以为将敛玉榭围成铁桶,可素心还是死了,素砚还是被赵初微蛊惑,则安还是接二连三出事。
如果今天中药的人是则安呢……他不敢继续想……
他知道则安很害怕,可是他比则安更害怕。如果今日松开了手,以后恐怕再也抓不住。
徐隐章将则安抱得更紧,说:“则安,最近不要出府,也不要出院子,好不好?”
则安“嗯”了一声。
“你看到的未必是全部,等我将府里料理妥当,我会把真相都告诉你。”
什么叫料理妥当,他又该如何料理妥当?
徐朝奉是他爹,赵初微是他继母,徐含章是他弟弟。难道指望着他们从良,还是说,将血肉至亲都杀了?
则安浑身又一哆嗦。
素砚虽不是骨肉至亲,但从小就跟着他,又是藏锋的亲妹妹,这么多年的感情他都毫不犹豫下手。
更何况总是谋害他的那些人呢?
徐隐章察觉则安在发抖,将她的身子掰过来,让她的脸埋在自己胸口,手一下下轻拍她的背。
“我不是故意惹你伤心的。”沉默许久,就在徐隐章以为则安不会再说话时,她冷不丁来了一句。
徐隐章吻了吻她的额头,将她抱的更紧,紧的则安觉得自己要窒息了。
她确实要窒息了。
徐隐章的手从她的背转到她的脖子,一点点收紧。
“我……不是……故意惹你……伤心的。”则安两只手下意识去拉掐自己脖子的手,只是他的手劲太大,她从来不是徐隐章的对手。
“我不是……”
“我不是……”
她的两条腿无力地蹬着。
“则安!则安!醒醒!”
则安猛地睁开双眼,没摸到藏在被褥的剪刀,她猛地向徐隐章扑过去,整个人骑在他身上,两只手恶狠狠地掐住他的脖子。口中还在呢喃:“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故意惹你伤心的!”
徐隐章并不阻止她。
则安终于清醒过来。
她慌乱地松开手,从他身上爬下来,两手不停抚他的胸口,有些语无伦次:“我不是,我没有,我没想杀你。我不是,你要杀我,不是不是……”
徐隐章握住她的手,快速坐起身,搂着她,轻抚她的背,温声安慰:“我知道,你做噩梦了。”
彻底冷静下来后,则安小声说:“你相信我,我不可能害你,我也没本事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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