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则安是被衔珠摇醒的。
“小姐!快起来!快起来!”
“素砚没死,奴婢亲眼所见!”
则安一骨碌坐起身问:“当真?”
“千真万确!”衔珠拒举手发誓,信誓旦旦:“昨日说起藏锋的事,秋月立马就走。奴婢当时就觉得不对,一直偷偷盯着她。果然,昨晚奴婢发现她悄悄出府了,奴婢跟上去,发现她去了城东的一处小院子,素砚就在里面养伤。”
衔珠说的眉飞色舞。
“小姐,你怎么了?”衔珠问。
则安慢慢又躺回去,说:“这是好事,你快回去歇着吧,我也再睡一会儿。”
敛玉榭围的跟铁桶似的,两个丫头怎么可能轻而易举出去,又顺顺当当回来。
夏则安啊,夏则安。
你怎么还有脸再见人家。
则安翻了个身,身子蜷缩成一团,脸埋进被子里。
申时四刻,日头正烈,则安正坐在书案前看账册。
书案四个角摆了四个冰鉴,将她团团围住。案上还有三个小冰盆,则安怀里又抱了一个。
听见脚步声,则安以为是丫鬟进来给她打扇,头也不抬地说:“站在冰鉴边上扇,将凉气都扇出来。”
等了一会儿,没有动静,她抬头看。
愣住了。
徐隐章想,他不在的时候,她就这么无法无天吗?
则安见他一直盯着冰鉴,慌忙站起身,将怀里的小冰盆递过去,轻声问:“你是不是热?”
徐隐章只静静看着她,并不说话。
则安忽然反应过来,她怀里这个都化的差不多了,早就不凉快了。她赶紧又从案上拿起另一个,双手捧着递给他。
“不可贪凉。”
徐隐章叫人进来,将冰鉴和冰盆全都撤下去。
则安像个犯了错的孩子,无措地站在原地。
最近的事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她惴惴不安,也烦躁不已,他不让用冰的事早抛到脑后了。
徐隐章大步往里走,走到一半停下来,回头看她。
则安捏紧了裙摆,轻声问:“你有什么事吗?有事的话派人来说一声,不用亲自过来……”
越说,她的声音越低。
“更衣。”徐隐章大步往里走。
则安暗骂自己蠢,慌慌张张跟进去。
之前,她几乎每天都要伺候他换朝服,玉带不知道解了多少次,纽扣不知道扣了多少回,闭着眼睛能都给他换衣服。
可今日,她的手突然像是刚长出来似的,不听她使唤,玉带死活都解不开。
越急越乱,玉带上的丝线彻底缠死了。
不知是屋里太闷热,还是她太着急,额头、鼻尖已经渗出了细汗。
“要不叫秋月进来?”她抬头,小心地看着他问。
徐隐章神色淡淡。
是不行的意思。
则安只好又继续解,丝线缠的太死,不管她怎么努力都解不开。
则安抬眼,小心打量徐隐章脸色,他始终平平淡淡的。
他们俩这么站着,已经有两刻钟了。
“已经缠死了,要不……剪断吧。”则安看着他,声音越来越虚:“回头,我再给你重做一条……”
“嗯。”徐隐章点头。
则安如蒙大赦,赶紧出去拿剪刀,将玉带剪断,麻利地给他换了常服。
换好衣服后,二人去明堂坐着,徐隐章吩咐:“上晚膳吧。”
还不到酉时……则安也不敢多说什么,按照往常那样拟菜单。
“做一个鲫鱼汤,凉拌鸡丝。”她用眼角余光打量徐隐章,见他没有阻止的意思,继续说:“炒丝瓜,清炒苦瓜,剩余的依照旧例。”
丫鬟退下后,屋子里只剩他们两人。
天气太热,徐隐章又不让用冰,则安热的直冒汗。
这还不是最要紧的,徐隐章在她身旁坐着,不发脾气不说话,她觉得自己都快呼吸不过来了。
她宁愿他骂她一顿,打她两下,也好过像现在这样,钝刀子磨人。
“你饿了吧,我去厨房催催。”则安起身想走。
徐隐章转头,什么都不说,只看着她。
则安想,她还是摸到了他两分脾气的。
现在她就很确定,这是不行的意思。
她又坐下。
丫鬟来上茶,则安看了一眼,是她最近经常喝的桂花茶,便说:“撤下去,换金银花茶,里面再加些菊花。”
她低声解释:“你身上有伤,金银花败火。而且……你不是不爱喝甜茶……”
丫鬟退下去,屋子里又只剩下他们两人。
好热……明明隔了至少有两步的距离,则安却觉得徐隐章像个大火炉,只是待在一旁都被他烤的难受、心焦、呼吸困难。
他既然不开口,说明不想说话,懒得理她。
她还是不要凑上去惹他生气。
她的目光开始悄悄看向屋子里再熟悉不过的陈设。
等天气凉快了,她就把帘子全换了,换成什么样的呢?
天气这么热,铺子上应该没有掌柜的来见她。
小厨房怎么这么慢,肯定在偷懒,明日一定要罚他们。
则安轻声问:“你……胳膊上的伤好了吗?”
徐隐章终于开口了:“没有。”
她背上玻璃渣子扎的伤口都还没好,更何况他胳膊上的伤。当时那一刀砍下去,她是亲眼见着了的,对方几乎想要他的命。
“沐浴时要用温水,伤口不要碰水,让小厮伺候时小心着些。回来了就穿云纱做的夏衣,云纱透气。”则安轻声细语交代他。
“小厮毛手毛脚,沾水是常有的事。”徐隐章从容平静地将难题抛给她。
他都这么说了,她要是识相,就应该说她亲自伺候他沐浴。
但是……两人现在这个样子,还是少见面比较好吧……
“我也没有云纱做的夏衣。”
则安如蒙大赦:“我给你做了一件,还差一点就做好了。”
她起身,逃跑似的奔入里间,将做了大半的衣服拿出来给他看。
徐隐章接过衣服,指腹细细摩挲着针脚。很快又将衣服放在一旁,并不打算放过她:“沐浴时怎么办?”
则安垂眼,避开他的目光,走到他对面坐下。
她唾弃自己。
该干的都干了,还有什么好矫情的!
惹了这么大麻烦,这点事都不愿意做吗!
她咬牙,低声说:“你要是不介意……以后……”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声若蚊蝇:“以后……我伺候你沐浴。”
徐隐章看着她。
她的脸发了烧,从耳根烧到脸颊,不像往常那样退下去,反而越烧越烈,烧到脖颈。
这一抹潮红,像夏日傍晚的红霞,温暖而不燥热;像大婚那晚的红帐,旖旎而多情;像四年前的那一袭红裙,为漫无天日的严寒带来一丝生的希望。
“过来。”徐隐章说。
则安有些诧异地看着他,并不动。
“过来。”他又重复一遍,大掌越过二人中间的小几,伸到她面前。
这个距离,他明明可以直接握住她的手,却并不握。似乎在等着她主动将手搭上去。
则安还是不动,甚至低头不再看他。
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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