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炯如闻惊雷,浑身一颤,此事事关曹家,昝刚被抓之事自己却没有及时通告曹府,曹相这是来问罪来了。事到如今,除了立刻认错也别无他法。
“下官知罪。曹相日理万机,下官不敢随意叨扰,想着等这案子彻底查明了再行上报,以免扰了丞相大人。”
曹成璋面无表情,坐在其位,不动声色。
然而底下的人却已满头大汗,贾仕虫、高炯二人偷偷使眼色,皆害怕今日要交代在此。昝刚心中惊惶不安,不敢多动一下。
云遥则面色如常,目光冷峻。
“还请丞相大人为犬子做主啊。”
寂静的澄清台内,一道声音突然响起。几人齐齐望去,是吴屠夫。
台上的人位高权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今日就算是再背上一桩死罪,他也要为大福争一个清名。
高炯立刻明白过来吴屠夫所求何事,顿感晴天霹雳。
曹成璋目光扫过:“说。”
吴屠夫立马道:“犬子一心报效家国,却遭奸人所害,不仅没了性命,就连功劳也被夺去,还落了个怯战之名。此事已经查清,皆系昝刚所为,还请丞相大人还我儿一个清白。”
说完重重磕了一记响头。
曹成璋那双浑浊的苍目静静看向高炯:“可有此事?”
高炯立刻道:“大人,提刑司已查过,确有此事。我也正欲上书兵部,让其彻查,还吴大福清白。无论如何,人不能寒了将士的心呐。”
云遥轻斜一眼,暗道:“不要脸。”
曹成璋:“如今福州水寇横行,将士奋勇杀敌,此事若办不好,传出去寒的是千万将士之心。此事若真,与此事相关者一个不能放过。”
高炯:“是,下官一定竭力经办,务求公允。”
吴屠夫喜不自胜,连着磕了七八个响头:“小民谢过丞相。”
曹成璋对此毫无反应,问道:“此案既是提刑司查办,可外头为何传言是一女子侦破?”说罢看向在场唯一的女子,云遥。
高炯大惊!
何时传出的?
他偷偷看了眼贾仕虫,贾仕虫也急得摇头。
谁不知道曹相最恨女子插足官场,想当年发生那件事以后,曹相曾言:阴阳殊途,内外分矣,女子插足官场乃有违纲纪。从那以后,汴州就连采买的女使都换成了男子,有些人家怕得罪曹相,甚至不允自家女儿读书,只可看《女训》。这回他们怕是撞枪口上了。
“丞相大人,此女只是一名仵作,此案主要还是贾司理查办,她也只是跑跑腿,干些不入流的杂活。”
曹成璋:“不入流的杂活?本相记得这女子去了趟曹府。”
又是一记惊雷劈在高炯头上,他刚刚脑子是进水了么,竟忘了她去过曹府。
高炯:“大人,下官失言。此人私去曹府,下官必定处置。云遥,你胆大包天,竟敢私进曹府么,还不赶紧向丞相谢罪。”
曹成璋顺着高炯的目光朝云遥望去,云遥也正好抬头,二人对视。云遥年纪轻,可眼中却没半分胆怯,眉目松弛,坦然自若。曹成璋浮起一丝不悦,但并未表露,缓缓道:“此案是由贾司理侦办,还是由你侦办?”
云遥如实回答:“此案起初由贾司理侦办,民女后来接手。”
贾、高二人一听,顿感天塌地陷。
好你个云遥,竟如此陷我于不义。
二人对此感到愤恨不已。
“但多亏二位大人为此案心力交瘁、竭尽所能,全力配合,这案子才能在短短几日内查办清楚。”
贾、高二人一听,又微微松了口气。
好你个云遥,说话大喘气干什么,害得二人连埋哪儿都想好了。对此,二人觉得云遥肯定是故意的。
曹成璋打量着云遥,问:“本相听闻此案尤为棘手,尸体成块,模糊不清,提刑司连查几日没有头绪。你年纪尚小,又是女儿家,如何习得验尸之术?”
云遥道:“母亲曾是淮州提刑司仵作,自小便跟随母亲验尸,耳濡目染下学得一些。”
“淮州,本相五年前曾去过,那儿的淮水酒浓郁香醇,入口绵长,不知如今味道是否依旧?”
云遥回道:“回大人,淮水酒是当地宝玉楼招牌,可七年前失火后就再无此酒,想必大人是记错了年份。”
曹成璋抚须的手一顿,淡淡笑道:“看来是老夫年事已高,记混了。曹府因此案名誉受损,如今你既查清此案,也算是为曹府做了些事,你们逾矩一事我不再追究,下不为例。”
高炯、贾仕虫二人悬在头上的刀终于撤走,劫后余生的两人连忙谢过。
“犯人既已落网,便早些结案,以免百姓恐慌。昝刚虽为曹府下人,却目无王法,替人从军,谋害忠良,私自出逃,按律法处置。”
高炯连忙应声:“是,丞相大人。”
根据《贼盗律》第二十条,最终高炯宣读此案判决:
“本官今据提刑司查验、仵作验状、人犯供词及证物家书,将此案审定如下:
吴大成,你因痛失独子,又被昝烈冒名顶替所惑,愤而杀人,且碎尸喂豕,手段残忍。本应依律处斩,以儆效尤。然,你子吴大福忠勇报国,却为奸人所害,死后蒙冤。你身为父者,沉冤数载,虽行差踏错,实乃情有可原。今念你年迈,且事出有因,法外容情,判你:杖责八十,流放三千里。
昝刚!
你罪孽深重,本官且问你三问。
一问:吴大福于阵前救你性命,可曾负你?
二问:吴大福教你读书识字,可曾轻你?
三问:吴大福为保你活命,以命相赌,可曾悔你?
此人待你,可谓仁至义尽。你却因一己之私,为固己位,先勾结奸人陷杀恩人于死,后设局令亲弟替死,又险些损害主家声誉,罪该万死。你之罪,罪在负心,罪在忘义,更罪在你明明知道他是好人,可你还是杀了他。
如此负心忘义之徒,若不严惩,天理何在?
依《贼盗律》,谋杀人者斩。你陷杀吴大福、设局害死亲弟,致二命横死,罪恶滔天。
判你:斩立决。
吴大福忠义之名,由本官上书朝廷,重入忠烈祠,以慰英灵。
此案终了。押下去!”
语罢,吴屠夫泪水早已模糊了眼眶,朝着那高台上重重磕了一个响头。
昝刚被衙役押下,走前他看了看云遥,云遥自然也明白他的意思。
曹成璋起身,众人齐退,甲士开路,摆驾离去。
贾、高二人直至曹成璋远去才敢起身。二人相继擦了擦额间的汗,长长呼了口气。
贾仕虫经历此番心中又惊又怕,自是要找人发泄怨念,这人当然是云遥。他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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