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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鬼园鬼出没

杨铮寂显然不是那个意思。但他也不想解释了。

他面无表情地重新收好蜀锦帕子,拿着给她倒的一囊牛乳,打赏了店家几枚铜钱:“走,去铁器作坊。”

何佼月戴上幂篱,腿自动就站起了,不假思索地跟在他身后,像是铁片被磁石吸引。

杨铮寂心想这可不好,她如此迷糊,被人卖了恐怕也不知道。

走了片刻后何佼月才想起来问:“为何要去铁器作坊?”

“因为——”

杨铮寂开口要答,却被街角一阵喧哗声吸引。

街角处人满为患,许多百姓在争抢物件。

“我的我的我的!”

“什么你的?分明是我先来的!”

“管你先来后来!拿来吧你!”

他们正围着一个青年男子抢购器物,而那青年男子是一个面熟之人。

礼部上士周睦,竟又在当街卖符纸啊!

还又赚得盆满钵满!

这次周睦自己一个人都拿不下如此多的铜钱,甚至还带了个帮他数钱的“帮工”。

“帮工”瘫着一张脸,睁着一双死鱼眼,漠然地把铜钱装入囊中。有一百姓问“帮工”几句符纸相关的事,他也没听到,困倦地打了个哈欠,杵在原地发呆。

“平芥舟?”

何佼月可太熟悉那死鱼眼和死鱼脸了。

“你竟然才回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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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先布宪司僚属一齐说定了要借调太卜上士平芥舟,何佼月便上书请旨。皇帝大笔一挥同意了,随即将诏令发往春官府。

只不过当时平芥舟还在为朝廷处置扶风郡灭佛事,今日方才返京。

周睦一把扯过平芥舟,邀功说:“太卜上士才刚结束扶风郡的公差,前脚刚进春官府大门,后脚我便将他扭送来布宪司。我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吧?”

杨铮寂看着周睦手中的铜钱:“扭送路上又赚黑心的脏钱。”

周睦抢着替平芥舟做介绍,像是自己才是他本人:“方才太卜上士都同我说了,扶风郡的状况,真是哎呀,唉,嗐,啧啧,呜呼哀哉!”

杨铮寂说:“不要鸟语。说汉话。”

何佼月扭头问平芥舟:“扶风郡的状况,很是混乱吗?”

平芥舟:“嗯。”

何佼月又问:“恐怕扶风郡里人心惶惶吧?百姓皆以为灭佛后必有大灾。即便是乌鸦飞过、夏蝉乱叫,众人也都错认为是妖异作祟,是不是?”

平芥舟:“嗯。”

“哎,”何佼月不免有些伤心,感叹道,“国中上至公卿,下至平民,无不笃信佛教或道教。朝廷骤然灭佛灭道,众人心中必定慌乱。而太卜上士你本就负责处置怪力乱神之事,此番时日必少不得忙碌,辛苦了。”

“嗯。”

平芥舟始终像没睡醒一般,多说一字都乏力。

杨铮寂对平芥舟要求道:“你既来了布宪司,首先便要发誓合理合规地办案。”

何佼月也吩咐道:“布宪上士金励将带你去走访案发现场和抛尸地,画师会给你看尸体上刀山的绘图。你且辨一辨,此案的凶手是否也信奉怪力乱神之术。”

平芥舟看了一眼杨铮寂,又看了一眼何佼月,似是受了压迫一般,心怀万分的不满,愤懑道:

“布宪司急传我过来,目的竟是要我办差啊?”

杨铮寂还用脑子想了一下。

随即他厉声反问:“不然呢?!”

何佼月和气道:“查案期间我等皆宿在布宪司中,随时待命,劳烦太卜上士受累,近几日也没法回府了,深感歉意。当然秋官府里既有锅灶炊具,也有卧房和被褥。”

平芥舟嘲讽道:“诸位倒是乐意当拉磨的骡子。”

何佼月为表诚意,摸出几块碎银递给平芥舟:“太卜上士请笑纳,日后还有更多的奖赏。且在布宪司期间,俸禄也会增加。”

平芥舟接过碎银掂了掂。分量不轻,出手倒是大方。可平芥舟也不在意,随手放进袖袋中。

几人在拱桥上,没走几步,碎银就掉出来,坠入河水里。

平芥舟视之亦不甚惜,抬脚就继续走。

难说是不是故意扔掉的。

“呔!你不要我还要!”周睦扑通一声跳入水里捞银子。

何佼月:“……”

杨铮寂:“。”

何佼月踮起脚,高抬起手臂,给杨铮寂掐了掐人中。

碎银竟还真让周睦捞上来了一块。他自己美滋滋地笑纳了。

杨铮寂不禁发问:“春官府还有正常人么?”

周睦哈哈大笑道:“全无,全无啊!我们的春官府的长官大宗伯,那可是宗室大臣中德高望重的长老,如此的人物,曾经喝酒险些将自己喝死。我的上官礼部大夫,那也是老臣了,可朝廷下令灭佛之处,他还想要一头撞死、以身殉道。于是上行下效,哈哈哈!”

杨铮寂想了想,确也是这个理。

杨铮寂不再理睬周睦,让平芥舟发誓会循规蹈矩地办案。

平芥舟不想发誓。

杨铮寂让平芥舟发誓。

平芥舟不想发誓。

杨铮寂强硬道:“你若不发誓便一直耗着,耗到深夜,你也无需睡眠了。”

平芥舟服了,不愿割舍掉睡眠,于是按杨铮寂的要求发了毒誓,尽管听起来不太用心,语气也很虚弱,像是奄奄一息了。

杨铮寂让他尽快去布宪司做事。平芥舟便懒懒散散地离去。

至于周睦,豪迈地高歌,喝着酒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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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铮寂带何佼月去了铁器作坊。

杨铮寂对铁匠道:“打一柄剑,不要现成的,要专为这娘子量身而造,用精钢。你不行,你太年轻,请你的师父来做。”

他想让她拥有尽可能好的兵器。还不能是布宪司标配的那种重剑、长剑。他在婆娑寺门口就发现了,那种剑她用不惯。他想让她使得趁手、舒畅。

铁匠实诚道:“我师父可就值钱了。”

“不用——”何佼月出声阻拦。

可杨铮寂已经把五个银饼递给铁匠了。

铁匠收了银子,喊了须发花白的老师父出来。

老师父拿出准绳和铜尺,利落地给何佼月测量臂长。

杨铮寂又在作坊里挑拣,选了几十枚镖、钢针、袖箭、吹箭,还有铁匠新研制出来的鸳鸯钺,又小又轻,形似月牙,边缘锋利,可以藏在袖中或靴内,拔出即可伤人,很适合女子防身。

然后他冷着脸把一大包暗器塞给她。

走的自然也是他的私账。

他估算过价钱了,这些加起来比那方蜀锦帕子昂贵许多。

何佼月注视着他的身影,恍惚地想:他只是在还人情债吗?还是也掺杂着一些对她的关怀和保护欲?

明明是她撩拨在先,可他一旦开始行动,就变得很难懂,她也就捉摸不透了。

越往深处想,她就越想不清楚,越烦乱。

原来撩拨挑逗这类事,竟也是伤人一千自损八百的。

锻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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