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小时。
院墙外那条霜线没有变粗。但它变密了。横一道竖一道地绞在一起,像一张被反复编织的网,每一根丝线都细得像头发丝,沿着墙根铺了整整一圈。
苍玄站在院门内侧。他一直站在那儿,从第三十个小时开始就没换过位置。外婆给他搬了一把塑料凳,他没坐。他把凳子放在林晚照旁边,她坐下的时候,他还是站着。
她也没劝他坐。
银镯在她手腕上每隔四十分钟左右就会发烫一次,持续大约两分钟,然后退回去。最近一次发烫是三分钟前。镯面从银白转成浅金色,持续了三分四十秒。
比之前任何一次都久。
“四十七小时,”父亲蹲在葡萄架旁边,手指按在地面的泥土上,掌心那枚追踪印微微发光,“它在加压。像在找缝隙。”
“墙外面的桩有反应吗?”苍夜问。
外婆坐在厨房门槛上切萝卜。菜刀落在砧板上的节奏均匀,隔三秒一刀,不快不慢。她没抬头。“第一根桩,三十分钟前动了。”
苍玄偏头。“怎么动的。”
“裂了。”外婆把切好的萝卜片拨进碗里,“一道,从顶到底,没穿透。但裂了。”
苍玄的肩线绷紧了一度。他转头看向院门的方向——那扇铁门从里面插着插销,插销是外婆去年秋天换的,黄铜的,面上已经生了薄薄一层绿锈。门缝底下透进来的光带着一层灰白色的雾。
铁锈味比昨天重了。
“它在学。”父亲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第一次撞墙,直接撞。第二次停下来看墙。第三次——”他看向外婆,外婆的菜刀停了一瞬,“第三次它能认出桩在哪。”
外婆把刀放下。她站起来,走到院墙边那根最靠近门框的桩的位置——水泥地面下面埋着一截木头,表面看不出来。但她知道在哪儿。她伸手按了按那个位置的地砖。
地砖上有一道细微的裂纹。头发丝那么细,从砖面边缘斜穿到中心。
“第一根桩,”外婆说,“就在你脚底下。”
苍玄往后退了半步。他低头看着那道裂纹,呼吸压沉了一度。
“接下来是什么。”
“接下来它会在第一根桩的位置集中施压。第二根不会动,第三根也不会。但它能一根一根试出来,最后找到最弱的那一根。”
“哪根最弱。”
外婆站直,拍了拍手上的灰。“第七根。”她说,“师公当年埋桩的时候指甲盖上的符画到第七根的时候,血不够了。那根比其他的薄了半层。”
她看了一眼院墙外面那张越来越密的霜网,神色没变,但手指在围裙边缘轻轻攥了一下。
“还剩多少时间。”
“二十五小时。”父亲说,“第七根扛不住之后,霜线会从那个缺口灌进来。不会很快,但不会再停了。”
苍玄的右手已经垂在了身侧。他的指尖泛着银色的微光,像随时准备攥住什么东西。他看了一眼林晚照——她还坐在那把塑料凳上,银镯在她手腕上泛着淡淡的暖色。
“你会不会——”他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会。”林晚照替他说完,“我会离你不超过一步。你一步去哪,我一步去哪。”
他没说话。但他攥着的手松开了,悬在身侧,像在等着什么东西。
第五十三小时。
第一根桩彻底裂穿了。
林晚照在那一刻没有看到任何东西——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波,没有声音。但她左腕上的银镯瞬间烫到皮肤发红,镯面的金色猛地膨胀了一圈,又急速退回银白,像一个呼吸被突然打断。
“苍玄——”她站起来。
他已经动了。她只来得及看见他的背影——风衣下摆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他在两步之内跨到了院门内侧,右手按在了门板正中。
门缝底下涌进来的灰白色雾气在他掌根处被截断了,像水流撞上了礁石。雾在门缝外翻涌了半秒,然后转向——从门框底部扩散开来,贴着墙根往院子左右两侧蔓延。
外婆的声音从门框后面传来:“第七根。”
苍玄回头看了一眼。林晚照已经走到了他身后。她的左手腕在发着浅浅的金色光,银镯的内圈隔着皮肤能感觉到一阵持续的低频震颤。
“疼不疼。”他问。
“有点烫。”她说,“能撑住。”
他把按在门上的手放下来,转身站在她和门缝之间。他的背对着门,正对着她,银色的瞳孔在灰白色雾气里亮得像两粒凝固的火星。
“你站在我后面。”
“为什么。”
“因为它在找原血罐的气息。”他说,“你在哪里,它就想从哪里进来。”
她看着他。他站得笔直,肩宽把门缝里涌进来的雾气挡了将近一半。灰白色的雾绕着他的膝盖往上攀,像无数根试探的手指,但他一步都没动。
“苍玄,它在你膝盖旁边。”
“我知道。”
“你不躲一下?”
“不躲。”他说,“你在我后面。”
父亲从葡萄架那边走过来,蹲在墙根下伸手按了按第七根桩的位置。地砖已经翘起来了,边缘露出一截深灰色的木头,顶端的符刻正在碎裂,像干裂的泥块一块一块往下掉。
“霜线进到院子里了。”他站起来,“不会很多。但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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