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马车上,韩玠给她擦脸,血水凝固在头发上怎么也擦不干净,左脸一道巴掌印很明显,碰一下她就发抖,是争执中那个人狠狠打她的,韩玠脸色很阴沉,她有点害怕,揪住他衣角要睡觉。
温水把脸上的血渍洗掉,薄薄一张脸露出来,在灯光下显得透明,韩玠问她:“还有哪里疼?”
韩瑗懵懵的嘟囔:“我的脑袋也疼。”
她说:“我故意侧过身体睡觉,把剪刀藏在被子里,他躺下来抱我,我就扎他,虽然我也没有吃亏,可是坐起来他打到我的脑袋了。”
韩玠把巾帕扔进水里,溅起一阵水花,她往被子里蜷缩,小心询问:“我是不是很丢脸?”
韩玠说:“你为临安市民清除一个隐患。”
她重新回去,起初碍于颜面好几天也不愿意出门,把自己封闭在房间,后来察觉到离家出走这件事似乎也没人再提,慢慢恢复如常,她引起的闹剧就和那条街一样在一夜之间蒸发。
韩玠不再限制她出去了,但是出门之前还是要报备一下,另外,她不能再随意把身上的东西送人。
女使教她,“小娘子如果有想要报答的人,回来告诉我们,或者告诉二郎君,我们帮你备帖备礼答谢,这样是合乎礼数的。也让人家知道你送出去的礼物是有分量的,不会不明不白教人占了便宜。”
她刚吃了一块花季酥糕,嘴角还挂着残渣,女使帮她擦拭嘴角,她的圆眼睛大大的,一眨不眨,这就是把女使的话听进去了,虽然还难以完全理解,女使温柔地说:“给别人东西,知道的人会夸小娘子慷慨,不知道的会以为你在施舍,记恨你,或者干脆以为你好骗,生出抢夺的念头。”
韩瑗说:“可是不给,他们会说我小气。”
女使道:“那是别人将自己的难堪和不甘心扔给了你,小娘子不必理。”
“切记,不能随便给一个人与他身份不匹配以及超出他心理预期的东西。”
她脸上的伤已经全好了,又开始笑,跳下椅子说:“我记住了,谢谢姊姊。”
过了几天她又出门,在街衢上见到一家簇新的商铺,卖酒的女人挺着肚子,即将临盆,年纪比她大不了多少,纤细的四肢匹配着一个圆滚的肚子,模样十分不协调,她脸上却挂着甜蜜的微笑。马车停下来,韩瑗被这一幕吸引了目光,忽而一个皮肤棕色的男子走出来,笑着露出白牙的模样好熟悉,她已经无法在第一眼就认出这是韩休了,韩休拉住那个女人沽酒的手,熟悉的声音传过来,“娘子注意身体,这些粗活都让我来。”
他宛然是一个成熟的丈夫了,韩瑗本欲径直走过,一阵风起,吹开了窗帘,韩休看见她,放下工具,小跑过来,殷切地招待她去家中小坐。韩瑗避嫌,“大人不允许,何况你的夫人也会在意。”
然而他夫人好似并不在意,她甚至也加快步履,来到她的面前,和丈夫一起把她当做了什么贵人,低声下气一定要请求她去商铺坐一坐,韩瑗推拒不得,周围的人具已投来好奇和瞻望的目光,那夫人抬高声音,有意教诸人听见,声音婉切,“贵人,郎君提起过贵人,妾身一家都仰仗贵人的照拂,多亏了贵人,才有这间店铺,大恩大德,妾身这辈子都难以报答,沾了贵人的福气,请贵人进来坐坐吧。”
她一口一个贵人,极具表现力,韩瑗下了马车,韩休向围观的众人道:“散开,都散开。”
韩瑗进了门,他们将她让入内宅,于主厅主位坐下,两个人端来最好的茶,犹觉不够,韩休又让妻子在此处陪伴她,自己要出去购买新茶和果品,韩瑗想要叫停他,不知为何欲言又止。
韩休出去,她坐在上面不由自主打量这件房屋,陈设很简单,家具全是简易木制,四壁贴着廉价山水画,有寻常人家的温馨,她还没把自己当做一个高位者,只看到那妇人为了她前前后后忙碌,不肯停歇,这让她感到不好意思,叫她,“姊姊,你停下来歇一歇,我不喝茶的,坐一会儿就走。”
妇人受宠若惊,堂上之人的外貌和气质都跟他们朴素的房屋格格不入,也更让她感到蓬荜生辉,她局促不安地打了一个冷颤,这才停下来,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陪笑道:“妾身粗鄙,让贵人见笑了。”
真奇怪,她把当做了一个权威来对待,心甘情愿卑微,她一直以为只有男人才能天然在女人面前获得她们献祭般的付出,那是由来已久的规矩,原来等级可以打破年龄、性别上的平等,不分男女。
韩瑗与她一问一答,她不问,她就不太说话,不过也不愿让气氛沉闷,有意延长答话,试图填补那段令人不安的空白,主动讲起韩瑗的善举,“去年丈夫家里欠下许多债务,我爹爹娘娘又生了重病,这件酒铺快要被人抢去,多亏贵人怜悯,送来一件宝物。当时不得已,拿去典当。”
她百般称颂,又为典当礼物感到羞愧,这羞愧终究向渡过难关的骄傲让步,“换来的钱,盘活了这家店,丈夫家的债务也还清了,爹爹娘娘的病总算有了治愈的希望,还有我们的孩子,他是个福星,这都是仰仗你的赐予,妾身怎么报答你都不为过。”
韩瑗盯着她的肚子,感到一种新生的希望,她欢快道:“姊姊不用谢我,这是你们自己的运气。”
“小宝宝在你肚子里,会不会踢你?他长什么样子。”
她难得露出发自内心的笑,感到一阵甜美的得意,暂时忘记了人与人之间的鸿沟,随心道:“会踢我,再过几天就生下来了,最近夜里常踢我呢,长什么样子还不知道,要是个男孩就好了,韩休他也想要个男孩。”
韩瑗道:“为什么,女孩子不好吗?”
她对韩休的观念感到陌生,她还记得韩休如何对她关怀备至,难道他竟然不喜欢女孩子。
妇人道:“男人顶天立地,这是自然的道理。婆婆就是生了两个男孩才有立足之地,娘娘只有妾身一个女儿,在这条街受尽欺负,再生女儿会让人家瞧不起。”
想到这些,她恍惚感慨,“那种日子也过去了,韩休有一个出息的兄弟,没人再敢欺负我们。”
她话中不自觉的沉重犹如囚牢,很消耗人的心力,韩瑗听了一会儿就感到瞌睡,韩休还没回来,她想要告辞,妇人却滔滔不绝,讲到兴头上,告诉韩瑗,“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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