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的风安静了一会儿。商曲把那卷旧书搁在膝头,看着院墙边那棵槐树的叶子在风里慢慢翻动,像是在等什么话沉淀下去才开口。
“你知道吗,修仙界比你以为的大得多。”他说,“苍梧宗在方圆几百里内算是叫得上名号的门派,但在整个修仙界里,它连门槛都算不上。”
陆珩坐在台阶上,没有接话。
“修仙界有九个宗门,远在苍梧之上。”商曲的声音不高,像在念一段他早就背熟了的旧账,“最上面是两个,玄天宗和清源宗。这两家已经很少有人在世间走动了,他们有他们的圈子,我们够不到。再往下是七个,三清观、悬空寺、白马书院、拜火教、五毒教、巫蛊寨、奇门。这七家的弟子偶尔还能在外面见到,但也不会跟二三流的门派打交道。”他停了一下,“这两绝顶、七顶尖,九家宗门从来不参与底下那些打打杀杀。他们不需要抢地盘,不需要争资源。在他们眼里,我们这些门派的存亡,就跟你们看西院的见习弟子为一个馒头打起来差不多。”
陆珩坐在廊下,把这句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头顶有风穿过槐树叶子的沙沙声,很轻,像一页纸被风吹过去又吹回来。“那我们呢?”
“我们是连名字都不会被人记住的那些。”商曲说,“苍梧、灵修剑派、青岚、赤霞——这些在九家之外的门派,彼此争来争去,吞并、覆灭、重起炉灶,跟潮水一样。”
陆珩沉默了一会儿:“师父,你以前也经历过这些?”
商曲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自己膝上那卷书的封面,指腹沿着书脊慢慢捋了一下,像是碰到了一个他不太常打开的抽屉,正在犹豫要不要把它拉开。“我待过三个宗门。”他说,“苍梧是第三个。第一个我记不太清名字了,是个小门派,比苍梧还小,我入门的时候炼气两层,待了不到两年就被另一个门派吞了。门主战死了,弟子散的散、降的降。我当时是降的那一批,跟着新宗门的人走了,后来发现其实跟以前没什么不同,换了块招牌而已。”他又停了一下,“第二个宗门我待了四年。那一次不是被吞的,是被围剿的。灵修剑派的做法不是新鲜事,早就有门派这么干过了。那次围剿来得很快,从外围弟子被清到门主战死,前后不到一个月。”他的声音从始至终都是平的,“我跑得快,活下来了。身上的东西一件没带,除了这卷书。”
他用手里的书脊轻轻敲了一下膝盖。“所以现在问我宗门大战是什么——我知道。大不了就跑。另投山门就是了。”
陆珩转过头看着商曲。商曲坐在廊下,日光从他侧后方的槐叶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上,像碎银子一样细细碎碎的,落在旧袍的肩头上。“师父,那你为什么不走?”陆珩问,“你现在也知道苍梧可能会散,为什么不现在就走?”
商曲没有回答。他把那卷书翻开,停在某一页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合上。“因为我觉得这样是不对的。”他说,“修仙界弱肉强食,比人间还残酷。如果修士也跟野兽一样,大了吞小的、强的吃弱的,那修的是什么仙?修的是兽。”
他把书搁在膝头,目光落在院子角落那棵槐树的根部——几根粗壮的根须露出土面,像手指一样紧紧抓着泥土。“我前面两个宗门散的时候,我没有想这个问题。我只想活。后来到了苍梧,慢慢觉得这种活法不太对。修士可以躲,可以跑,可以换山门,但换了一辈子都是在同一个笼子里转。”他偏头看了陆珩一眼,“你问我为什么不走。我留下来是因为我想试一下,能不能在一个地方站住脚。”
陆珩坐在台阶上,把那句话放在心里放了一会儿。“那如果站不住呢?”
“站不住就再说。”商曲说,“但至少现在还没倒。”他把那卷书拿起来站起来,转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有回头,“你昨晚没睡,回去歇着。明天要是还想去藏经楼,我陪你去找几本书。”
商曲已经转身走到门槛边了,陆珩还站在院子里。暮色从墙头漫下来,把他脚前的青砖染成暖橘色。商曲在门槛上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看了他一会儿。
“还有件事跟你说。”他走回廊下,没有坐下,靠着廊柱站着,双臂抱在胸前,“之前你问过符、丹、器的事,沈渡也跟我说了,你觉得自己什么都入不了门,心里一直挂着。其实这些东西,对一心修炼的修士来说本来就不是必须的。”
陆珩站在暮色里,没有接话。“符、丹、器都是‘辅’。炼丹堂也好、炼器堂也好、炼符堂也好,那里头的人大多不是修炼上天赋多高的,只是能在这些手艺上找到一条活路。你要真想走修炼的路,这三样东西学到什么程度都不打紧,够用就行。”商曲说,“你那天晚上站在院子门口没进来,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陆珩沉默了一下:“师父,我只是觉得——如果宗门真散了,我出去之后什么都不会。”
商曲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书脊,像在想要怎么把下面的话说得清楚一些。“那你先学法术。”他抬起头来,“你之前学的那些单手印,只是法术里最基础的东西。真正的法术以五行生克为基础,金木水火土,互相生发,互相克制,衍生出无数变化。你能用单手印触发的,只是五行法术中极小的一部分,因为大部分五行术法都需要双手结印,两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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