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翠的翅翼遮天蔽日,犹如繁茂苍郁的生命树,青色的精神力逸散弥漫至荒星的土地上,仿佛让这片贫瘠的大地遍地长出了葱翠的草木。
那是卓柏。
莱德认得出来,那庞大的巨影中心,一双氤氲着水汽的青色眼睛。
莱德奋力地向前冲去,拿出他比追光时还拼命的速度。
可虫向来是追不上光的。
莱德伸出手,只握住了一把消散的影子。
那道青色的影子如同烟花一般,给虫以极致的绚烂,然后转瞬间消散。
卓柏!!!!
莱德眼睁睁看着那具身体碎成了齑粉,在一阵风下吹散——
莱德猛地从噩梦中醒来,呼吸粗重,眼睛大睁,瞳孔中是梦中残留的痛苦与恐惧。
可那不是梦。
卓柏,卓柏死了。
因为他而死了。
怎么会这样。
为什么连全尸都没有,他怎么会什么都留不下?
莱德下意识抬起那只去抓卓柏的右手,他想去看看那里是否还有一粒属于卓柏的尘埃留在他的掌心。
可他动了动胳膊,才意识到自己身边躺了个虫,那只虫正枕在他的臂膀上,依偎在他怀里睡得正香。
莱德面色顿时黑得像墨,直接站起身,将怀中的虫推了出去。
右手握拳又松开,那只手上哪还有什么属于卓柏的尘埃,黏答答的不知道沾上了什么恶心东西。
他不是第一次度过发情期,他现在应该浑身犹如生锈的机器,对身体的控制感到几分麻木,而不是现在这样,浑身通体舒爽,状态好得能直接上战场。
十分有一万分的不对劲,莱德的手按着脑袋,目光狠狠地看向被摔倒地板上悠悠转醒的虫子。他的身体里为什么有很高浓度的雄虫信息素。
艹
他好像被这个雄虫上了。
……
好疼。
其实佩特斯在莱德抬动手臂时就醒了,他睡眠很浅,只是反应很慢,而且他太累了。
然后反应不及的后果就是,被一道大力携起身向后推倒,小腿绊到隔离仓,向后仰倒头朝下摔在了地板上。
好疼。
浑身像碎掉了一样。
佩特斯保持着摔倒的姿势动也不动一下,腹部和下身像被碾过,哪怕不动,腰腿的酸涩和某处的撕裂痛也如实地传到脑子里,磕到的头更是疼得让眼前阵阵发黑。
眼泪自发地从眼眶中掉出。佩特斯透过隔着一层水雾的眼,看到了倒着的莱德的脸。
啊!莱德醒了!
“佩特斯。”莱德道。
他叫出这个名字的声音沉郁得能滴出墨来。
他认出这个虫子了,这个他名义上的雄主。
他、的、雄、主。莱德咬牙切齿地在心里念出这句话。
因为是他的雄主,所以就可以在他发情时和他深度交际对他注入雄虫信息素。
因为他是雌虫,所以在发情期时就必须有雄虫抚慰。
他怎么不干脆死去?
他为什么没有在荒星上陪卓柏死去?
他的爱虫刚死,而他现在在靠着雄虫的信息素苟延残喘。
他背叛了他,在他刚刚死去后。
他——
莱德一拳捶向了隔离仓,仓壁凹下去一块深坑,他的胸腔里憋满了要爆炸的气体,对自己的怨恨和对所有虫的浓浓厌恶。
拳头带起的凉风落到佩特斯未着寸缕的身上,佩特斯瑟缩了一下,那拳头就打在他的大腿旁边,只要再偏离一寸,就能把他的腿骨打碎。
莱德。佩特斯想叫莱德的名字,可喉咙像被胶水黏住了一样,紧巴巴地连一个气音也发不出来,只能颤抖着动了动嘴唇,无声地描摹出莱德的形状。
莱德的视线落到满身事后痕迹的雄虫身上,面部肌肉紧绷,蓝眸赤红,紧握成拳的手没有丝毫犹豫地就掐上了雄虫纤细的脖子。
啊。
莱。
佩特斯无用地张大嘴。
莱德。
力道一点点地加大,佩特斯一时间竟没什么其他动作,只是呆愣愣的眼睛盯着莱德,空气被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苍白的脸被憋的青紫,右眼眶周围浓郁的黑色胎记放大了这种无神又诡异的木楞感。
莱德,莱德为什么用这样厌恶的眼神看着我?佩特斯眼前黑一片白一片,可莱德憎恶的眼神是那样明显。
这样厌恶的、嫌恶的眼神,这样巨大的、压迫的力道。
佩特斯的心脏处顿时生出难以言喻的恐惧,这恐惧甚至远超窒息的痛苦和可能被掐断脖颈带来的死亡恐惧。
瞳孔扩散的佩特斯好像看到了幻象,他看到莱德,要拧断他的脖子。
可这不对。会掐他脖子的,只有孤儿院里欺负虫的雄虫啊,那些雄虫才爱掐他的脖子,莱德应该是帮他把坏虫吓跑的虫才对呀?
怎么会是莱德呢?
为什么会是莱德呢?
坏虫为什么会变成莱德的模样?
坏虫为什么是莱德的模样?
不,是假的,假的,是有虫要陷害莱德。
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死在莱德手上。
佩特斯终于虚弱地抬起双手握上莱德的手背。
莱德随即像碰到脏东西一样嫌恶地甩开手,也放开了佩特斯的脖颈。
恍惚间,莱德好像看到卓柏在向他哭泣。
可在宇宙里来去自如的雌虫可以不呼吸,只有脆弱的雄虫会死。
房间的床上有虫给莱德备好的衣服,莱德二话不说拿起衣服就冲入病房内的盥洗室。
“砰”的一声,房间安静下来,只能隐约听见盥洗室内淋浴水冲击瓷砖的声音。
佩特斯忍痛将腿从隔离仓上收下来,在地板上缩起身大口地呼吸,胃一下又一下地收缩,带来一阵又一阵的干呕感。冰冷的凉意从地板渗进骨肉,佩特斯仍然停留在那极致的恐惧里。
直到水声消失,门咔哒一声打开,脚步声一下下逼近头顶,像行刑前的钟声,激起断头台上将戮脖颈的汗毛。
脚步声在佩特斯眼前一寸处停下,莱德已经穿戴整齐,皮质的鞋尖带着几分寒芒,仿佛要碾烂他的眼睛。
好可怕。
佩特斯来不及瑟缩,那只鞋就将他佝偻的肩膀挑开,踩上他的胸膛。
地板和鞋面之间不断加压。一根紧绷的弦突然断掉了。
佩特斯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就是莱德。
仰视的视角从鞋尖往上看去,红头发,蓝眼睛,下巴和脖颈相接处有一道粗疤痕,那是他晋升少将的战功,是他们意乱情迷时他舔舐着这块曾经的伤口,莱德亲口告诉他的。
这就是莱德。佩特斯无法再欺骗自己。
莱德正踩着他的胸前,满脸厌恶地看着他。
佩特斯好像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伴随着沉重的咔嚓一声。
真的好痛啊。莱德。
但莱德就是凶手。
为什么?为什么莱德像突然变了个虫?
佩特斯不知道要向谁询问,又要向谁求助。
只能任由眼泪顺着眼尾流进头发,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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