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先聿的目光瞬间转向计划书。物理、生物、数学、英语、化学、语文,六行字,格式是规整的“科目+几项知识点+时间”,从内容上看确实没什么特别。
他从上至下再扫了一遍,然后停住。
原来如此,确实是她会暗藏的小心思。
他刚想开口点明,却忽然停住。
闫蓝正看着他,眼底亮亮的,像在说“你快问我快问我”。
他垂下眼,把那句“你这是按难易交替排的”咽了回去。
“……什么小心机?”他问,像是真的没看出来。
闫蓝眼睛更亮了,整个人都往前倾了倾:“是顺序!”
“顺序?”周先聿很配合。
“对!”她的笔尖点在“物理”上,“你看,我是按‘难—易—难—易—难—易’排的——物理最难,放第一个;生物比物理简单,放第二个缓冲;数学中等难度,放第三个继续;英语我还可以,放第四个当休息;化学是我强项,放第五个;语文最简单,放最后收尾。”
她说着,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波浪线。
“这样每次复习,都是从最难开始,中间有简单的缓一缓,不会一直绷着,也不会被强科惯坏了——到弱科的时候反而没耐心。”
她抬起头,对上周先聿的眼睛。
“怎么样?这个小心机,还行吧?”
“节奏挺好。”周先聿笑着点点头。
闫蓝心满意足地低下头,继续翻那本习题册。
周先聿看着她。光晕散落四周,把她那点小得意照得清清楚楚。她眼睛亮着,嘴角弯着,像一只偷到鱼的猫。
计划书的事告一段落,周先聿拿出那本他准备的难题习题册,翻开,推到她面前。
闫蓝低头看去。
这份记录显然比她的计划书要详实许多,每一道理科难题旁边,都密密麻麻标注着解析。而示例也不再仅是公式和术语,而是用了她之前的提议用生活场景解析,将生涩难懂的科目知识点,用生活中随处可见的场景进行了拆解。
更有几道题还融入了医院的日常场景:“就像那些需要长期服用的缓释药片……本质上是一个控制反应速率的过程——通过控制接触面积,来实现平稳持续的药效……”
闫蓝的视线一顿,停在那几行字上。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周先聿。他正低着头,翻下一页,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一如既往地高效冷静。
闫蓝安静地听着,思绪却有些跑偏。
她仿佛看见了一个在病房里,面对着正在治疗的母亲,却依然警告自己要保持理性周先聿。
不再局限于年级第一的学霸,而是一个在病房里陪着母亲却依然守着承诺,帮她一道题一道题解析的人。
是一个被生活压着,却依然站得笔直,具体的、活生生的人。
不只是年级第一。
十多分钟后,讲解终于完毕。
“都懂了么?”周先聿抬眼。
闫蓝点点头,又立马摇了摇头,正准备说什么,这时却从周先聿外套口袋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她的话顿住,目光落在他口袋上。
“嘿嘿,说都懂那是假的。”她笑了笑,指了指他口袋里还在震动的手机,“但你时间宝贵,我有什么不懂的,不是还能发信息问你嘛。”
“赶紧接电话吧。”
说完她立马站起身,开始利落地收拾东西。笔、本子、那两页计划书,一样一样地塞进书包,动作干脆得像是早就准备好要走。
“嗯。”
周先聿看着她,顿了一秒,这才拿着手机走到走廊外的花园里,背对着她,接起了电话。
闫蓝没抬头看他,但手里的动作慢了一点。
她把他的笔也收进去了,然后想起什么,又掏出来,放回他的书包内侧。
周先聿接电话的声音很低,听不清说什么,但他的背似乎绷得很直。
闫蓝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收拾。
等周先聿挂完电话走回来,两个人的书包都已经收拾好了,连他的那个,拉链也拉得整整齐齐,放在长椅边上。
“谢谢。”他走过去。
“小意思。”闫蓝背上书包,又从长椅角落里拿起那杯还剩一半的奶茶,递给他,“记得喝完,不准浪费。”
周先聿伸手接过,点了点头。
两人刚准备朝外走,闫蓝忽然停下。
“对了,等等。”
她放下书包,蹲下来,在里面一阵翻找。
周先聿静静地站在一旁等着。
“咯,”她站起来,递给他一本书,“你那本……额《黑莲花训狗指南》肯定看完了,我特意给你挑了本新的。”
周先聿的视线落在那本小说上——《春日妄野》,封面是一片荒原和一簇野火晕染的天空,火苗被风吹得歪斜,却烧得很旺。
“你别看这书名文艺,其实内容很狂野的。”闫蓝观察着他的表情,语气里带着些狡黠,迫不及待向他安利道,“讲一对情侣在荒原上开拖拉机,后来烧了整片农场……”
她顿了一下。
“不是,也不是烧了,是……反正你看完就知道了。”
“嗯,谢谢。”周先聿接过书。
二人在图书馆外告别后,周先聿朝着医院走去。
闫蓝也转身朝公交站走,可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她回头,看着周先聿挺拔的背影。
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对!
我可是来给同学加油打气的!
她打了个响指,快步朝他走去。
周先聿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刚回头,肩上就落下一只手。
“加油!”
他低头,视线落在那只手上。
闫蓝仰着脸看他,眼睛亮亮的,语气里带着点“嘿哥们,姐们挺你”的那种爽快。
“谢谢。”周先聿说。
不过闫蓝的手并没有立马收回。她回想了下那些电视剧里男生们之间拍肩鼓励的画面,似乎还少了点什么。
“等下,还有几个。”
说完,她的手抬起来,又落下去,在他肩上拍了拍。
一下,两下。
标准的男生兄弟式的鼓励。
拍完她觉得自己挺到位了,又朝周先聿点了点头,然后十分潇洒地转身走了。
毫不拖泥带水,像完成任务的NPC。
周先聿站在原地,看着她轻快的背影,有些失笑。
最后嘴角动了下,勾出一条弧线。
————
治疗双向情感障碍的病房在七楼,何黎的那间在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
周先聿推开门的时候,她正靠在床头、单手搭在曲起的左腿上,对着窗户发呆。暖阳把她的侧脸照成两半,一边明亮,一半灰暗。
“回来了?”听见开门声,她转过头,嘴角扯出一个笑。
她的脸侧过来后,那头有些凌乱带着小卷度的长发,就落在了阳光里,那些小卷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像一只温顺的母羊。
周先聿点点头,走过去,把书包放下。奶茶还在手里,剩一小半,回来的路上没来得及喝完。
何黎看了一眼奶茶,又看了一眼他的脸。
“女生送的?”
他没说话。
这孩子的性子还是这样别扭。
何黎轻笑了一声,没有再问。
“行,不说就不说。”她的目光落在那杯奶茶上,嘴角的弧度又上扬了几分,“你妈我年轻的时候,也给人送过,不过是送酒。偷了你外公一个老古董酒壶装,自己酿的,难喝的要死。”
她顿了顿,“后来那个人成了你爸。”
周先聿垂下眼,把奶茶放在桌上。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鸟叫,远处有汽车驶过,楼下有人在喊谁的名字。这些声音传到七楼来,都变得很轻。
何黎忽然从病床上站起,床铺被她的双脚猛踩一脚,压得嘎吱响。
周先聿蓦地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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