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阳光尚好,闫蓝迷蒙地睁开眼,确认了今天不上学后,又摁掉闹钟倒头继续睡。
“今天约了周先聿!”
刚钻进被子,闫蓝再次坐起,睡乱的发丝散在头上,眼睛却瞬间清醒。
她飞速洗漱完,穿了件浅色外套,跨上书包下了楼。
复式楼的格局中空挑高,带着些扩音效果,会将屋内的声音扩大好几倍。
在旋转楼梯上,闫蓝听着那段从唱片机内传出的摇滚乐,浑厚又亢奋,像是在她耳边鼓动的波涛,她放慢了脚步。
自从将夏林的唱片机重新摆放出来后,闫木渊大多空闲时候都会往里头放一张唱片,待鼓点响起然后进入书房。
只是前几天和闫木渊的那场对峙后,两人的关系又降回冰点,现在再听这些音乐,心底的那股戾气又隐隐翻涌。
“蓝蓝今天这么早,不上课怎么不多睡会?”赵姨正在擦桌子,脑袋随着鼓点轻晃着。
最近这段时间这屋子里的气氛很是和睦,和睦到赵姨起初还有些不习惯,后来渐渐地每天和父女俩聊一聊成了常态。
“出去有点事。”闫蓝径直走下楼。
“哦……”赵姨觑着她不佳的面色,心中疑惑,小姑娘前几天不还喜气洋洋的,怎么一大早又冷着脸。
而且,她瞥了眼书房内一动不动的中年人,一向在楼下守着的那位竟然也没出来。
父女俩又闹掰了?
小姑娘背着书包,在屋内快步走时,声响不小。即便音乐流淌在室内,但这动静也清晰可见。
可书房内的那位始终没出来。
看来真是又闹掰了。
这般想着,赵姨觉得这室内的空气又瞬间冷了下来。
扎着马尾的小姑娘已经走出了玄关,赵姨轻叹一声,又看了看书房,那身影依旧巍然不动。
算了,这也不是她一个保姆阿姨能管的。
南方的春天升温极快,尤其是在大晴天。
闫蓝从公交车下来,阳光正烈,她脱掉外套走进了滨湖小区。
虽然昨天的调侃是约着聊艺术,但高三时间紧迫,必然是约到了老地方,滨湖小区的党群中心。
刚到楼下,她就听见了一阵清亮吉他声自上而下,像抖着翅膀的明亮白雀,扑棱棱地飞向她。
闫蓝脚步一顿,党群中心有活动?
与此同时一阵轻微的赞叹声从屋内传出。
“小伙子又帅又会谈琴,女朋友应该很多吧?”
说完一阵此起彼伏的哄笑,苍老的、带着善意的,像是在逗小孩,是党群中心的老人家们。
闫蓝刚准备掏出手机告诉周先聿今天估计得换地方,就听一道比阳光还清朗的声音传来,轻淡的:“没有。”
“这么帅没有女朋友?”似是一位老伯不相信,“担心老师骂?别管他们,该谈就谈……想我当年十七八岁嘴都亲上了。”
又是一阵哄笑声,那老爷子还在继续说着:“你看看,不好意思了,就小伙子你这张脸,喜欢哪个女生直接上……”屋内的气氛又热烈了几分。
闫蓝将手机放回口袋,犹豫着这会要不要进去,吉他声又响起,盖过了一些调笑声。
她深吸一口气,脸上咧起一抹笑,走进屋子。
“爷爷奶奶、叔叔阿姨好,我来找同学。”她确认了一眼那个此刻坐在角落弹琴的帅气少年确切是周先聿,就立马开口,又含羞微低下头。
那特意放得略高的音量里带着娇软,话音一落,围坐着地几个,先是一愣,又瞧了眼周先聿,恍然反应过来。
“哈哈哈,我老头子说话还是灵,小伙子,你女朋友找你来咯。”坐在中间位置的戴眼镜老头朝旁边人得意一笑,“老家伙们,咱们走吧,别耽误小情侣的事。”
“哈哈哈……”说完围着的几个老年人纷纷起身,走出房间。
“我不是这个意思。”闫蓝看着从她身边依次走出去的中老年们,懵了一瞬。
她只是想蹭个和周先聿之间的暧昧气氛,不是要赶人啊。
不过几秒,室内空了出来,只剩她和周先聿,以及他指尖弹奏的吉他声。
少年的指尖摁住琴弦,吉他声也停了,他看向她。
闫蓝抠了抠手指,走了过去。
“周先聿。”她放下书包,轻咳一声缓解尴尬,又递给他一杯奶茶,“你会弹吉他啊?”
“嗯,会一点。”周先聿接过奶茶,透明的杯体内是淡粉夹着嫩黄,标签上写着粉酥芭乐,他尝了一口,“谢谢。”
甜软下肚,他突然说:“音乐也是艺术。”
“噗。”闫蓝嘴里的奶茶差点喷出,片刻,那骨节分明的手指就递了过来,夹着一张纸巾。
闫蓝含糊着说着谢谢,准备伸手接过,但那纸巾却并没有在她手边停留,反倒越过,径直覆盖上了她的嘴唇。
温软的纸巾带着力道和清隽的气息,在她嘴角边缘轻拭。
空气像是被薄薄的纸巾给挤压了,压得她耳朵红了起来,喉咙也干干的。
“谢谢。我,我自己来。”
她抬起手,想扯过纸,却没想力道没控制住,一把抓住了那双筋骨分明的手。
脸红得烫了起来。
“擦嘴的艺术,我比你懂点。”闫蓝咬唇。
周先聿笑着松开了手。
偌大的室内只剩一男一女,像是被擦去繁杂演算过程后圈下的重点题干,画面清晰,一目了然。无论那个字符有了动静都会显得很突兀,闫蓝不自觉缓缓地擦着。
动作越慢,越能感受这一小段独处被拉长、拉慢后的舒适和悸动。
她来之前,有想过要将昨天在操场听到的程轻灵和肖裴的谈话都告诉他,但那必然是沉重的、不愉快的……本就犹豫的心,在经过此刻放缓的时间里,更无法说出口了。
她揉捏着纸巾,也顺道将这个消息揉得推迟了些。
再等等,等这个让人愉悦的氛围再久一些,等到这次补习完,再提醒他吧。
“怎么了?”周先聿留意到她的出神。
“哦,没什么。”闫蓝咬了咬唇,目光一转,换了个话题,“怎么从没听你说过你会弹吉他?”
周先聿也看向吉他:“弹得不多。”
很久没弹过了,若不是听到她说“艺术”,他嘴角弯起一个不起眼的弧度,走了过去,抱起其他,指尖拨上琴弦:“你想听什么?”
想听什么。
闫蓝顿了一瞬。自从夏林去世后,她很多年没有这么近距离地听人弹过吉他了。
周先聿抬眼,看见少女眉头明显的微蹙,顿了几秒。他低头,眼睛落在琴颈上,手指拨动,一段清亮又沉着的和弦弹入空气中。
是《HeyJude》。
夏林也很爱这个曲子,她时常端着酒杯边弹边唱,明快又热烈。
而周先聿弹出来的,是干净、克制的,是娓娓道来的,轻缓得像只是给空气捋了一遍流动方向。
一曲结束,吉他的尾音在空气里打了个旋,又稳稳地落地。
“你学过?”闫蓝鼓掌。
周先聿笑了笑,将吉他摆在一旁:“家里人教的。”
家里人……闫蓝想着他家的状况,那应该是他妈妈了。
没想到这么巧,和夏林一样,都是爱音乐的母亲。
“那阿姨还挺艺术。”
“嗯。”周先聿轻笑,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拿出书:“开始吧。”
像是某种没有预料的偶然碰撞,竟然因为这一巧合,让她此刻生出了一丝暧昧之外的暖意。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那里倾洒着阳光,落在白洁的书页上,反着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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