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读小说网

7. 鬼妻

夜半子时,血月当空。

钟声似近似远,余蕴不绝,柳序青觉得自己快耳鸣了。

原本还滔滔不绝的纸扎人姑娘们也突然噤了声,为数不多的活人气好像一下子被洗干净似的,一声不吭地替柳序青正好盖头,然后立到一边。

在漫长的钟声终于见歇的时候,其中一个才缓缓开口,嗓音却不是刚才柳序青所听到的那样清越了。

“吉时已到,大人来接亲了,夫人,请‘出阁’吧。”

声音沙哑得可怕,像被无数刀刃打磨过,带着沉沉的暮气,仿佛那纸壳子里的芯换了一样,其主人成了行将就木的老妪,颤颤巍巍地向柳序青宣告。

甚至连对“新妇”的称呼都变了。

柳序青蹙眉,身子却不受控制地动起来,骨节分明的手缓缓抬起,身后的纸姑娘旋即会意,跨一步向前,伸手。柳序青将伸出的手搭到了纸姑娘的手上,他本来以为自己还会像最开始那样不适应纸姑娘冰凉的体温,但真正放上去了,他却什么都感受不到。

他们现在一尸一纸,被阴气浸润久了,温度居然半斤八两,谁也不比谁暖和。

柳序青久违地在自认为精神正常的状态下感到不安。

国人多少会对与民俗鬼怪相关的东西发怵,就像万圣节会有一帮子人大晚上跑去夜市搞变装派对,中元节却没有人犯轴在大半夜出门乱晃一样,从前的噩梦也好春/梦也罢,都与生活离得远远的,醒来了吃药了就好了。

身体支着纸姑娘,自己站了起来。

“夫人,请往这边走。”

纸姑娘哑声,牵着“柳序青”转身。

门被人从屋外打开,潮湿的风猛地灌了进来,轻薄地撩起盖头一角,柔软的布料被吹得贴向柳序青的面颊,如同情人间的爱抚。

他被牵引着,端着小步,一步一步迈向前,跨过高高的门槛,沉红的月华似乎偏爱门外这一角,将光都照到了“新娘子”身上。

而月亮本身则是整个世界的眼睛,爱恋地注视着这一隅。

与此同时,焚香的味道越发浓郁,还有各类纸张烧起来的气味,融合成了一团,肆无忌惮地挤满了所有空气,导致盖头下的柳序青鼻腔里也都是这些气息。

他头有些发晕,身子却依旧向前,迈向未知的地方。

“夫人。”

男人的声音倏然在耳畔响起,可柳序青却连半点脚步声都没听到,好像这个人凭空出现在自己面前一样。

闹鬼啊。这就是刚才纸扎人们嘴里的“神灵大人”吗?

柳序青喉间发紧,他刚刚是真的被这位没声没息的“神仙”吓了一跳,整个人汗毛都竖起来了,刚才还感知不出温度的手心霎然浮出冷汗,人现在居然比那纸姑娘还要凉上不少。

也不知道是被自己的手汗沾湿了不爽还是怎么的,男人的声音还没落下,那位牵引着自己的纸姑娘就迫不及待地把“新娘子”的手递到男人前面。

男人泰然自若地牵起柳序青。

好像还不轻不重地掐了一下。

柳序青:?

他没感觉错吧?对一具尸体也要这么不正经吗?

虽然早在那几位纸扎人聊天的时候得知了他现在附身的这位姑娘的“魂魄”还留在这具看起来已经凉透了的尸体里头,但“魂魄”在归在,按照柳序青之前看的玄幻小说的普遍设定来讲,姑娘本人的意识至少还没恢复吧?要不然怎么能让他这个“外来者”附身呢?

总不能是喜欢死人?这癖好也太特殊了吧?

想到这里,柳序青不由得一阵恶寒。

“夫人,夫人?”男人莫名笑了一声,把声音放低了,语气温柔,温热的气息透过盖头喷洒到柳序青耳边,夹着令他觉得莫名熟悉的笑意,“夫人莫要愣神了,待礼成了有的是时间亲昵,还是趁着吉时快快上轿吧。”

身体猛地一颤,连带着柳序青的意识也战栗起来。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男人的手是温热的,身子也是温热的。

而他所依附的这具尸体,过世了太久,估计已经过了头七,现在正无比依赖男人的体温,已经在他无知无觉的时候贴近了男人,近乎倒在男人身上。

男人似乎爱极了尸体的主人,那样纵容他的任性。

柳序青的面颊烧了起来,不好意思再让男人多说,于是借着力,一步一步登上轿子。

那是一顶很逼仄、很密不透风的轿子。

刚刚落座,在旁边等待了很久的工匠就举着锤子钉子迎上来。

砰!

砰!

砰!

锤子用力砸下,金属的嗡鸣声震得耳膜生疼,可是轿子里的空间太小,前后左右都没有供柳序青活动的地方,他只能端端正正地坐在里面,像个真正待嫁的新妇一般,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焦躁地抓皱了衣裙。

“不……”他恐慌起来,张开口,不住地摇头,泪也跟着滑落。

这一刻,他好像真的成了新妇本人,被关进小如薄棺的轿子里,透过盖头下小小的一片视野,眼睁睁看着光越来越少。

然后彻底消失。

最后一锤落下,撞击声比前面所有的加起来还要刺耳,绝望如潮水般涌来,柳序青完全喘不过气了,他莫名升起一道怨恨。

他想,既然这位神明这样爱新娘子,为什么要把她封闭到小小的轿子里?为什么不给她自由?为什么要蒙蔽她的双眼?

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起轿咯——”

有人在轿前高喊。

起灵咯——

有人在柳序青耳边高喊。

小小的轿子,一晃一晃,晃得柳序青头晕眼花,从不甘,绝望,到认命。

新娘子所有的感受分毫不差地传递到他身上,搞得他到后面已经分不清究竟是自己附身到新娘子身上,还是自己就是新娘子本人。

为什么这个梦还不醒呢?

他微微动了动酸痛的脖子,淡淡地想。

“阿青,前面还有些路程,你若是累了,就先睡一觉吧。”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人来到轿子旁,好像一位真正温柔体贴的丈夫在关心自己的妻子。

呵,谁家好人会这样对自己刚娶的老婆?

柳序青暗暗嘲讽,意识却在听到这话没多久就昏沉下去。

再醒来的时候,轿前封住的门被拆来,男人搀着柳序青,领着人踏着酸痛的小步下轿。

风再次卷过。

有东西阻住了柳序青的步伐。

柳序青脚步一顿,转着僵硬的脖子低头。

那是一张纸铜钱。

地上,他走过的每一个地方,都洒满了纸钱,风划过,有些就在地上打起低低的旋儿。

红色的长毯上,望不尽的纸钱。

没有什么场景比这还要惊悚诡异了。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ledu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