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比激烈的,属于顶级强者之间的战斗,红霸几乎无法插手。
穆输了。
再怎么说,红炎的魔力量比他多,身后还有若干魔导士和眷族。
你不知道他们最后是如何谈妥不追究的,穆离开时的情景又是怎样,没人和你提,你也无心去关注。
眷族保护着你和重伤的红明。
魔装早已解除了,你想调用拜恩眷属器的力量去治疗他,却被其他人拦了下来,毕竟你的状态看上去也烂得可以。
由随行的人做了应急治疗后,你们快马加鞭地回到了煌帝国。
*
视野里,依旧是那片缓慢起伏的帷幔。
每一次轻轻的拂动,都像是同一无聊梦境的重复。
庞大的厌烦,比此身残躯的麻木痛楚更彻底地控制住了你。
厌烦这身下永远温热,仿佛在无声啜饮你生命的床。厌烦这两条不再属于自己,却时刻提醒着缺失的残肢。
憎恨这具不人不鬼的躯壳。
甚至连那偶尔从身体深处泛起的痛苦,也让你厌烦至极。
为什么不能更难受一些,或者干脆彻底麻木?为什么要这样,不死不活,不清不楚?
有意义吗?
一切都没有意义。
所见,所有的一切,无法摆脱,也无力摆脱。
唯有一样东西是清晰的。
恨意太炽烈,需要燃料,而你已被一点点抽去心力,剩下的那点,都用来哺育自己的煌帝国了。
原本恨意也指向明确,但你已不愿意多想那个女人。
是恐惧。
“所以……我是不会让你去往其他地方的,你只能待在我身边。如果你留在雷姆,八芳星和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毁了那个国家,让那里的法纳利斯和MAGI痛不欲生。”
对她的恐惧甚至不再与具体的景象或回忆牢固绑定。
虽然闭上眼,那剑刃划过的弧光,喷涌的、温热的鲜血,那下身时嘴唇的触感和渡过来的酒液……
但那些碎片仍会不受控制地闪现,化为贴骨的感知。
好恐怖,也好恶心。
正是如此,格外清醒。
要怎么对付那个女人…怎么样让她把自己奉献给你……要去做,一定要去做。
不愿意受制于人。
哪怕前路是彻底丧失对世界的感知。
你要去赌一把。
她来了。
语气如常,脸色如常。
“那个时候,为什么要拒绝红炎呢?”
即便早有心理准备,练玉艳的提议还是让你如坠冰窟。
她的手轻轻放在你的小腹上。
“要是你们有个孩子就好了。我能感觉到,我和你的孩子一定很有缘分。”
“到那时,让我使用你孩子的身体,继续和你相亲相爱……小沐清,怎么样?”
想要呕吐的欲望不断翻腾着,好在你此刻没有东西可以吐出来。
你艰难地吐出音节。
“我…没有那种想法。”
怎么会想生下,注定被魔女夺走的孩子?
练玉艳一下子变了脸色,温柔的神情退去了,往常的笑容不再。
她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俯下身,与你无力的手十指相扣。
“我知道呢。和阿尔玛托兰,天父给予你的命运一样,你会生下所罗门。你会为你的丈夫生下孩子,你会为我生下孩子。”
那双曾在练玉艳的记忆里鲜活灵动的手,此刻无力地垂在身侧。
苍白,纤细,指节因为失血和久卧而格外脆弱。
可就是这样一双手,在她此刻汹涌狂暴的臆想中,却拥有了生命,拥有了无数种可能的未来。
“你不能拒绝我……为什么你要拒绝我呢?”
这双手,它们会抚摸谁?会与谁相触?会接纳谁的身体,给予谁温暖的拥抱?
甚至……会在未来某一天,在所罗门傲慢的洪流之下,小心翼翼地、充满怜爱地,去拥抱一个流淌着他人血脉的婴孩?
是谁?会是谁?
那个男人,世界诞生的奇迹?那个男人,雷姆帝国的混血法纳利斯?还是……原本应该是…这具身体的长子?
不行。
谁都不行。
这是天父给她的命运,谁都无法掠夺。
“这双手也不需要了,”她自言自语般下了判定,“本来就没有必须,为了守护什么,为了获得什么,去使用魔杖。”
“我会保护你的,终有一日降临的天父会把这世上的所有都给你。”
练玉艳松开了你的手,拿起了剑。
黑色的毒几乎要满溢出来,将最后一点残存的理智淹没。
砍掉它。砍掉那双手。
让那双手和那双可憎的腿一样,永远留在这里,留在其他人看不见的,自己的身边。
“允许你出门就是错误的决定。其他人也不需要了。过两天去向雷姆开战好了,现在并不是赢不了。把那个混血的法纳利斯男人杀掉,让那个无聊的MAGI也去死。”
“说到底,都是那个没用的老头魔导士的错,要是他一开始就不存在你也不会离开。不会差点被雷姆夺走,遭受伤害。”
“我记得你的弟弟现在也在马格诺修泰德?”
“不用记挂他们,不过是所罗门傲慢的产物,这么说来白雄那孩子也一样。你为什么要怀念所罗门的傲慢?”
“你本来不应该在这个世界出现的,早在阿尔玛托兰你就应该存在了,在我等的身边指引我。”
“为何啊…为何你要去使用白色的Rufu?要去接纳所罗门的傲慢?”
“让他们都消失吧。你的父亲也好,母亲也好,弟弟也罢,你所有在意的人,再加上拥有与你有孽缘的存在,一个都不会放过。”
想要把与你有关的一切杀尽。
对所有的,这个世界想要靠近你的所有存在反应过度。
“小沐清,我知道你下不了手,没关系的。让我来帮你抛弃你在这个世界的命运。”
颠三倒四、前后冲突。
毫无疑问,这个女人早就疯了。
“绝望,愤怒,仇恨,都是可以的,你只要这些就好了。去诅咒你在这个世界的降生,诅咒这一切。我会让你落入吾父的怀中。没错…吾等,天父……”
练玉艳喃喃自语般不停说着话,在她的剑即将触及你手腕的皮肤时,那双被她恐惧着的手,环住了她。
对这个女人的恐惧不知何时消散了,再也凝聚不起来。
你拥抱了练玉艳,似哭非笑的话语清晰地抵达了她的耳畔。
“就算我只剩下你——”
“我也不可能光靠恨你活下去啊,阿尔巴。”
终于,她的脸上显出动人的茫然。
那把剑终究没能向你砍下去。
感到劫后余生有些虚脱的你强撑着继续谈道。
“阿尔巴,我很同情你。”
“就算再过千年,你的信念还是会一样坚定,”你轻声细语着,“我自知没有能力去说服你。等到天父降临,把所罗门的世界毁灭殆尽的那日,或许你才会停下,我们才能解脱。”
“如果仅是一双手,可以让你心安,你就拿去好了。阿尔巴,不要再害怕这个世界会伤害我了。”
你抓住了她握剑的手腕。
“就在此刻,只向我、为我挥剑。”
练玉艳握剑的手没有收回。
她向前倾身,双手轻轻搭在了你冰凉汗湿的颈后,杀人的剑时不时碰到你的后背。
或许是感受到了你的紧张,她俯得更低,你们两人的呼吸几乎交缠在一起。
泪水毫无征兆地从练玉艳的双眼中涌出,倏然滑落,落在你的大腿上。
她不知自己为何流泪,只能归为命运。
自言自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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