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时微的天塌了又塌。
从食堂出来,在基地门口列队,刚好早上六点整。
天边泛着一线灰白,门口的灯还亮着,一排排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扁。
宋时微背着军训统一发的背包,包扁扁的里面什么都没有,他的东西全装在裴逸包里,背个空包做做样子。
要不是总教官规定必须统一着装和背包,裴逸连这个空包都会给他省了。
二十公里拉练,徒步行军的队形是双列纵队,时速控制在四五公里左右。
宋时微走在队伍中段,前面是姚乐阳的后脑勺,身边是裴逸和他肩挨着肩。
队伍时而小跑时而快走,很快从基地的水泥路拐上了乡间公路。
清晨气温还没升高,两边的田野在晨光里慢慢显露出轮廓,宋时微被露水打湿了裤脚和鞋面,边跑边抬脚拍了拍。
裴逸托住他的手肘:“你小心点,这路很滑。”
“没事。”宋时微语调轻快。
清晨的微风吹在脸上很舒服,鼻尖萦绕着湿湿的草木的气味,深吸一口神清气爽。
“我觉得,”宋时微跟着队伍快步走着,微微气喘:“这个拉练好像也没有那么痛苦诶。”
裴逸嘴角扬了扬,不置可否,从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撕开包装递给宋时微:“吃点东西。”
“我不饿。”
“不饿也吃点。”裴逸坚持。
宋时微看了他几眼,最终还是接了过来,几口吃下。
裴逸又让他喝了点水。
拉练速度稳定,遇到宽敞平坦一点的路面,教官还会敦促他们跑一会儿。
宋时微一开始还有心情欣赏路边的野花野草,随着气温渐渐升高,日头探了出来,他开始体力不支。
“累了?”裴逸撑住他的后背让他借力。
宋时微抹了把额头的汗,嘴唇泛白:“我们走了多远了?”
“差不多有六七公里了吧。”裴逸说。
“什么?”宋时微两眼一黑。
他以为起码走过一半了,没想到竟然才三分之一。
他长叹一声,身体后仰,将重量倚在裴逸肩上,“我收回之前的话,拉练就是很痛苦。”
裴逸低下头,从这个角度,他再稍稍侧一下脸,嘴唇就能擦过宋时微的太阳穴。
他扶住宋时微的肩,另一只手拧开瓶盖,给宋时微喂了点电解质水,轻轻捏了捏他的后颈:“再坚持一下,中途可以休息的。”
宋时微眉头紧锁,双眼放空地望着天空,几滴汗珠挂在脸颊,裴逸抬手替他抹掉。
又走了大约四十分钟,前面忽然传来了口令。
“前方——空袭——隐蔽——”
教官的拖长的嗓音极具穿透力,海浪一样从前方卷过来。
宋时微还没来得及反应,就看到前排男生们猛地往路边的土坡侧面扑倒,双手抱头,脚背贴地。
手腕被人握住,裴逸把他圈进怀里,整个人往边上一带,两人一同扑倒了下去。
姚乐阳愣了半秒,仍然没搞清楚状况。
事实上他连当时的口令都没听清,但见大家都往土坡底下躲,也手忙脚乱滑了下去。
“什么情况啊?”尘土糊了一脸,他嫌弃地拿手背抹掉,缩在宋时微身边。
宋时微的脸也脏了一块,眼神懵懵的:“我也不知道。”
下一秒,两双懵逼的眼神齐刷刷看向裴逸。
裴逸:“……”
“空袭演习,”他说:“趴一会儿就行,你就当歇歇脚,刚不是还喊累么。”
他从包里翻出湿巾纸,把宋时微脸上的泥土擦掉。
污渍有点干涸了,裴逸稍微使了点劲,宋时微白皙的脸颊就红了一块。
裴逸手一顿,指腹轻轻按上去:“疼吗?”
“不疼的。”宋时微都没感觉。
裴逸皱着眉头:“我给你弄红了。”
“哎呀没事,”宋时微无所谓地:“保不齐是我又过敏了呢。”
裴逸脸色更难看了,拿出背包开始找药。
姚乐阳眼见插不上话,非常识趣地向旁边挪开五厘米,给两人留出了五厘米的二人空间。
“好了好了,”宋时微按住裴逸的手:“没过敏,我开玩笑的。”
前方传来"解除"的口令,队伍依次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继续前进。
宋时微膝盖上沾了一层灰,他低头拍了两下,抓着裴逸的胳膊和裴逸一起跳上土坡。
二十公里的拉练走走停停,中途休息了两次,又进行了一次毒气演习,等全部结束,大部队回到训练营时,天已经擦黑。
总部还算照顾他们这群脆皮大学生,没再要求晚上继续训练,整理列队之后就地解散。
晚上八点,所有人排队洗澡。
热水只供应八点到十点两个小时,按照方队编号分批次去。
宋时微不幸处于最后一个方队,九点十分到,在外面等了半个小时,前面还有长长的队伍。
他抱着盆,肩上搭着毛巾,时不时弯腰拍一把小腿。
腿上已经被咬了四五个包,但宋时微一个蚊子也没打着,有些气急败坏:“这里蚊子都成精了吗?”
“你都要挠破了。”裴逸抓住他的手腕:“马上到我们了,洗完回去我给你涂点花露水。”
宋时微长叹一声。
身后的姚乐阳跟着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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