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了,神牡丹点亮蜡烛,用烛火将刚才写满了字的纸烧成了灰烬。
之后,神牡丹便打算去正殿寻贵妃一起用晚膳,可一开门,不远处一个人影像是被她的动作吓到了一样,一晃眼就缩进了旁边的灌木丛中。
她虽然没有看清人影的脸,可那娇小的身形,除了春和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神牡丹站在原地没有动,害怕吓到这只小蜗牛。
没听到她的脚步声,春和果然慢慢探出头来,扒着院门探出一只眼睛来看着她,一会儿后才慢慢走出来,来到她身前。
春和绞着手指,最后紧紧握成了拳,神色痛苦,和之前调皮的模样完全就是两个人。
神牡丹进屋重新点起烛火,想着亮堂些,春和可能不会那么害怕,一转身,春和却又退回了院门口,像是深林中的小兽,本能地害怕火光。
神牡丹吹灭烛火,走到春和身前蹲下,拉着她冰冷的手:“你偷偷告诉我,我绝对不会说出去。”
春和的神色一下子冷静了下来,甚至冷静过了头,在夜色中看着倒像是在小孩的身体里,塞进了一个苍老的灵魂。
“我告诉你,你绝不会说出去。”
“是的。”
春和抽出手,捂在嘴边,凑到神牡丹耳旁:“我看到……我看到……”
“神娘子?春和?你们怎么蹲在这?”
霁月拎着灯笼走近,春和一下又缩了起来,垂着头,手还在抖。
“这……是我突然说话吓到你们了吗?”
霁月见状一脸愧疚地后退了几步,看向春和的神色中的怜悯也不似作伪。
神牡丹上前从霁月手里拿过灯笼,她倒是没什么,待会再找机会问问春和就是了。
“没什么,霁月娘子,你是替娘娘来叫我的吗?”
“是,是,该用膳了。还有,春和,也该喝药了。”霁月小心翼翼朝春和伸出了手,想要带她去吃药,春和也乖巧地递出了自己的手,跟霁月离开了。
不过不论是去喝药,还是去用膳,都要经过正殿,所以他们走的也是同一条路。
一开始还没什么,可到了后半段路,四周明显变得嘈杂了起来,脚步声携带着吸气声如狂风刮过,三人的心绪和灯笼里的烛火一样,都被迫随风摆动起来。
神牡丹走到霁月身前,率先往前走去,果然嘈杂声音的中心就在正殿之前的空地上。
十几个宫人跪了一地,正殿之内,贵妃站在门槛里,端着手,神色冷漠地看着殿外空地上的一块凸起的白布,和白布旁站着的中年女官。
那白布之下不知有什么,神牡丹还想往前走几步看看清楚时,一阵尖锐的叫声引得她往后看去,原本沉默乖巧的春和大张着嘴,脸白得像是涂了一层粉,指甲死死扣在霁月的手臂,连带着霁月也一脸惊恐。
神牡丹手里的灯笼落在地上,她上前捂住春和的耳朵,顺势挡住那块白布:“别怕,什么都没有,什么都没发生。”
可还不等春和冷静下来,一只手从她肩膀后面伸出来,抓住春和的同时,还把她和霁月都掀翻在地。
神牡丹倒在地上,看着那只手的主人——中年女官,将春和带到白布前,急吼吼地逼问:“说,你是不是看见了什么?是谁害死了她!”
春和在中年女官手里就像一只已经被割开了脖颈的小鸡,不住抽搭着身体,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够了。”
神牡丹爬起来,看向贵妃,她已经从殿内走了出来,看样子是要阻止中年女官。
可那位女官依旧不依不饶地拽着春和的衣领,拉扯间几乎要把春和的衣领扯掉了。春和好不容易才醒过来,若是再被这样吓唬一番,再发起热……
想及此,神牡丹再也无法忍耐,上前正要推开那位粗鲁的女官,另一个身影却比她更快,下手更加利索。
“啪!”
一巴掌将女官扇倒在地。
女官捂着脸,没有发出叫声,眼睛上翻,瞪着身前的人,最终又垂了下去,伏身长拜。
可或许还是不服气,她没有请罪。
她叩拜,只是因为打她的人是身份比她尊贵的贵妃。
神牡丹上前搂过春和,将她的衣领整理好。她还在抽搭着,神牡丹贴着她,感觉不到她的心跳,实在是太可怜了,
贵妃:“霁月,把春和带下去。”
“是,是。”
霁月这才上前,将春和抱起。神牡丹给春和开过安神的药,便叮嘱霁月按照之前的药方再给春和熬一服。霁月拍着春和的背点头答应,既是在安抚春和,也是在安抚自己。
霁月走远之后,贵妃才叫那位女官起身:“莫娘子,你是皇后身边的老人了,今日实在太冲动了些。即便蓝娘子是你表妹,情有可原,可这样对一个无辜的孩子撒气,皇后娘娘最是公正,想来也不会再容你。”
原来是皇后的人。
神牡丹看着莫女官的脸,好像是有些眼熟,但又想不起来当时这位女官在太极宫里站在什么位置上。
“娘娘!”莫女官依旧那样激动,这两个字从她牙缝里挤出来,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的恶意,让在场所有宫人,都投去了谴责和厌恶的目光。
“方才那个小宫女一定是知道什么,您不会是要包庇她吧。”
贵妃长叹一声,转过身没再看莫女官。
莫女官五官扭曲,神牡丹看着也觉得烦闷,她蹲下身,去掀那块白布,想看看蓝娘子究竟是怎么死的。
可莫女官余光瞄到了神牡丹的动作,四肢着地扑了过来,嘴里还断断续续发出咆哮和嘶吼声。
神牡丹侧身躲过,见莫女官将白布下蓝娘子的尸身护在怀里,挑起眉头,正要劝劝她。贵妃却不再忍耐,挥挥手,一旁的宫人就齐齐上前,压着莫女官的手臂,将人扣在了地上。
莫女官停下了嘶吼,逻辑异常的清晰:“贵妃娘娘,我是太极宫的人,也没有违反宫规,你不能这样扣押我。”
贵妃目视着前方,语气轻描淡写:“莫女官犯了疯狗病,没得治了,堵住她的嘴,送到宫外去。”
疯狗病确实是不治之症,人会变得像疯狗一样,还会往水里钻,所以得了疯狗病的人,多是溺死的。
看来,莫女官也是如此,日后,莫女官再也不会出现在皇宫里。
神牡丹重新蹲回去,白布下的尸体已经开始腐烂,白布掀开后,浓郁的臭味熏得人睁不开眼睛。
不过神牡丹倒觉得很熟悉,熟悉到有些想笑,不过面对逝者,她还是忍住了。
蓝娘子的面容已经模糊,能认出她身份靠的多半是衣着和身形。而她的死因也很明显,她的头被割断了,从创口的内卷程度看,还是生前所致。
若是春和亲眼目睹了蓝娘子的死状才吓到发热,倒也解释得通。
神牡丹不精通验尸,只能大致看出隔断蓝娘子头颅的不是利器,蓝娘子死前应该受到了莫大的折磨,可究竟是什么她看不出。
她将白布盖回去,一旁的宫人就上前要把蓝娘子的尸身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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