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上午十点。
JYP练习生大楼一层公告栏前，早早围了一大群人。
白色A4纸打印出来的月度测评排名，整整齐齐贴在磨砂公告板上，油墨字迹清清楚楚，将过去整整一个月所有人的汗水、偷懒、天赋、短板，摊开摆在所有人眼底。
有人紧张地攥着衣角踮起脚张望，有人互相小声打听着彼此的名次，还有人心已经凉了大半，垂着肩膀，几乎不敢往公告纸上多看一眼。
月末测评的排名，不仅仅只是一个冷冰冰的数字。
名次持续靠后的练习生，很快就会收到谈话通知，或是降低训练资源，或是直接终止合约打包离开韩国。
宋恩雅和雪允、裴真率结伴慢慢走下楼梯，挤进人群的外围。
空气里浮动着难以言喻的紧绷感。
“好挤啊……我有点不敢看。”裴真率紧紧攥住宋恩雅的袖子，脑袋微微埋了一点，声音压得很低，“万一名次掉得很靠后怎么办。”
“先看看再说。”宋恩雅语气平稳，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那张长长的排名名单之上。
她目光一路从上往下扫。
靠前的位置，几乎都是已经在公司练习四五年以上的老牌练习生，基本功扎实，舞台表现力经过长年打磨，几乎雷打不动霸占上游席位。
Lily的名次排在第七，声乐单项得分一骑绝尘，硬生生把综合排名拉了上去。
吴海媛十二，稳扎稳打，没有惊喜，但绝不会掉链子。
雪允第十六，外貌评分极高，舞蹈声乐依旧是扣分重灾区。
再往下，第二十四名——宋恩雅。
第二十四，全公司四十余名在册女练习生之中，堪堪卡在中游偏上。
不上不下，极其尴尬的位置。
舞蹈单项二十八，声乐单项十五，表现力评分直接掉到了三十一名。
评语那一栏白纸黑字写着：基本功扎实，情绪输出偏弱，缺少能够一击即中的舞台记忆点，外籍身份带来语言微弱劣势，可塑性可观，仍需大量打磨。
算不上差，可距离能够触碰出道预备组的前排名次，还差着一大截距离。
“二十四名……”雪允轻轻念出那个数字，侧过头看向宋恩雅，“其实已经守住位置了，没有往下掉。”
“只是守住而已。”宋恩雅轻轻眨了眨眼，心里早已经有预料。
她没有靠着成年人灵魂突然一路开挂冲到前几名，现实的练习体系残酷又公平，一次测评不可能彻底扭转所有人对她的固有印象。
就在这时，负责女练习生管理的经纪人欧尼踩着高跟鞋从走廊尽头走过来，拍了拍手，抬高声音。
“排名大家都看完了，先不要扎堆围在这里。排名前三十的练习生暂时维持原有训练安排。另外，有一部分人留下来，制作人nim下午会召开小型会议，宣布重点预备集训名单，念到名字的不要离开大楼。”
周围嘈杂的议论声瞬间安静了大半。
重点预备集训。
整个JYP内部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是新女团选拔最关键的一步。
能够进入集训名单，等于半只脚踏进了未来新女团的候选池。
一旦落选，想要等到下一次机会，遥遥无期。
经纪人拿着打印好的名单，一字一顿开始念名字。
“吴海媛。”
“LilyM。”
“薛仑娥。”
“裴真率。”
“金智羽。”
“张圭珍。”
“宋恩雅。”
念到她名字的时候，宋恩雅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大概是测评时稳定不出错的综合表现，让上层愿意给她一次加入集训的机会。
一共十三名女孩被点到名字。
十三个人，最后只会留下六到七个人组成新女团。
淘汰的概率依旧高得吓人。
“下午两点，三楼大会议室集合，不要迟到，带上训练服，会议结束直接开始集训第一课。”经纪人说完便转身离开。
人群渐渐散开，练习生三三两两返回练习室。
离下午开会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宋恩雅不打算浪费，照旧拿上舞鞋，往平日深夜加练的那间小型练习室走。
走廊漫长，白天的大楼远比夜晚热闹得多。
各个录音室、创作室、练习室门开开合合，到处都是艺人、舞者、编曲、工作人员来回走动。
走到二楼转角的时候，一阵说说笑笑的男声顺着走廊飘过来。
宋恩雅下意识往侧边靠了靠，给一行人让出通行的位置。
是2PM的几位前辈。
Jun.K、张佑荣、黄灿盛刚结束一段节目录制彩排，身上还带着一点点舞台妆的痕迹，边走边闲聊着综艺脚本。
2PM作为JYP当之无愧的开国功臣前辈团，在整栋大楼里面存在感极强，几乎所有练习生都听过他们的故事。
一行人看见站在走廊侧边行礼的宋恩雅，脚步稍稍放缓。
张佑荣性格向来活泼随和，对着后辈温和抬了抬手。
“练习辛苦了呀。”
“佑荣前辈好，灿盛前辈好，Jun.K前辈好！”宋恩雅弯腰认认真真鞠躬问好。
简单一句寒暄之后，几个人继续往前走。
擦肩而过的时候，宋恩雅隐约听见他们闲聊提起下午朴振荣要亲自过来开会敲定集训相关预算和训练计划。
原来下午的会议，朴振荣本人会到场。
她把这件事默默记在了心里。
继续往小型练习室走，途经编曲工作室的门口，房门半掩，里面传出舒缓又带着淡淡忧郁的吉他旋律。
门没有关严，能隐约看见里面坐着四个男生。
是Day6。
金元弼正抱着吉他反复调试和弦，朴晟镇拿着笔在乐谱纸上写写画画，姜永晛趴在桌边看着电脑屏幕上的音轨，尹度云轻轻敲击桌面找节拍。
他们正埋着头打磨新专辑的demo，沉浸在音乐里面，并没有注意到门外路过的练习生。
宋恩雅放轻脚步，尽量不发出动静，慢慢从工作室门外走过去。
Day6是JYP极其特殊的一支乐队，不靠唱跳舞台出圈，凭着极强的创作能力，在韩娱圈稳稳占据一席之地。
宋恩雅心里其实一直很佩服他们，不靠华丽编舞包装，纯粹用音乐说话。
刚走出没几步，走廊另一头传来一阵少年吵吵闹闹的说笑声。
音量不大，但是充满了少年人鲜活张扬的气息。
是StrayKids。
方灿带着彰彬、黄铉辰、李旻浩几个人，抱着厚厚的歌词本，刚从创作室出来。
几个人边走边争论着一段rapflow要怎么修改才更有冲击力，你一句我一句，气氛热烈。
看见走廊上站着的练习生，方灿率先停下，抬手轻轻示意身边吵闹的成员稍微安静一点。
一群少年立刻收敛了嬉笑，整齐朝着宋恩雅点头示意。
“你好。”
“方灿前辈好，各位前辈好。”宋恩雅躬身问好。
方灿是澳洲籍韩裔，同样是海外来到韩国打拼，某种层面上，宋恩雅偶尔会从他身上看见一点独属于异乡人的坚韧。
简单打过招呼之后，StrayKids一行人拐进电梯口离开。
短短一条走廊，不过几百米的距离。
一路走来，先后遇见2PM、Day6、StrayKids。
一代又一代从JYP走出去的艺人，日复一日在这栋大楼里面来回穿梭，为了专辑、舞台、创作不停奔波。
宋恩雅推开小练习室的门走进去。
阳光透过狭长的窗户斜斜洒落，落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她打开音乐，重新站到镜子前面。
距离下午两点的会议还有三个多小时。
她还有时间再多打磨一遍表情管理，调整肢体舒展度。
时间一分一秒飞快流逝。
正午的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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