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都的安全屋里,三个人终于将搜救方向锁定在危地山脉。
而危地山脉深处,那座被他们一点点逼近的山腹地宫里,艾莉娜对此一无所知。
艾莉娜在地图最边缘,认真添上了三个字:
观星台。
她想了想,又在旁边补了一句:
非禁区。
风很冷。
星星很好看。
写到最后一句时,她的笔尖停了一下。
随后像是觉得这行记录不够严肃,又把“很好看”轻轻划掉,改成了——
视野极佳。
地图旁,还压着一枚尚未使用的银色问号牌。
那是她前几日赢下来的报酬。
按照协定,她可以拿它向奥换取一个问题的如实回答。
艾莉娜原本想过,要不要用它来问一问那位“故人”。
工作间里的白发女性。
第七夜的观星台。
还有奥说起“遥远”时,那一瞬没能完全藏住的落寞。
这些线索已经足够让她好奇很久了。
她的指尖在那枚小牌边缘停了一会儿。
最终,却没有拿起来。
协定允许她索取答案。
但由协定逼出来的答案,未必会是真的全部。
更何况,她还没决定,自己是否真的要把这一枚来之不易的问号牌,用在一个显然会让奥沉默的问题上。
艾莉娜把那枚银牌夹进地图册里,合上纸页。
暂时不问。
不是放弃。
只是等待更合适的时机。
地宫仍旧安静得像沉入山腹的一块黑石。
可她回想起夜风、热饮,以及天幕下那些被人类讲成故事的星星,心情竟难得松弛下来。
她吹熄灯火,准备休息。
而在地宫另一侧,奥回到了工作间。
他原本只是回来收起几份没来得及归档的图纸。
可经过工作台一角时,脚步忽然停住了。
储存【腐心魔芋】根茎的银封容器,位置偏了半寸。
这个偏差极小。
小到任何不熟悉这间工作间的人,都不会把它当成异常。
可奥认得这里的每一件东西。
也记得自己离开前,它不该是这个角度。
【腐心魔芋:看起来像一截发黑的根茎,汁液黏稠,带着微弱腐甜味。它不会主动攻击人,却能在被触碰后腐蚀皮肤,并把残留魔力变成精神寄生的温床。】
奥走近,视线落在容器边缘。
封口没有完全脱开,却留下了一道极细的错位缝隙。
旁边的石台上,还残着几滴几乎看不出的黏液痕迹。
更靠外的位置,则有两道极浅的刮痕。
像是某个清理用的小型机关曾从这里经过,铜爪擦过石面,又将什么东西一并带走了。
可奥认得。
腐心魔芋的汁液会在石面上留下近乎发灰的蚀点,像一粒被雨水泡开的铁锈。
微量接触,便足以腐蚀皮肤。
若更糟一些,还可能沿着魔力与精神留下寄生性的残痕。
奥的眼神一点点沉了下去。
更糟的是,那些细微的蚀点并不只停留在工作台旁。
它们断断续续,从工作间延向生活区。
浅得几乎无法辨认。
却确实存在。
奥沿着痕迹一路追去。
直到最后一点发灰的蚀痕,安静地停在艾莉娜房门外的地毯边缘。
奥的视线停在那粒灰色蚀点上,脑中忽然闪过艾莉娜近日的一些细小反应。
每当奥靠近半步时,她偶尔会不着痕迹地退开一点。
原本松散的衣襟,会在意识到他的视线后被重新拢好。
即便在大厅里难得放松地坐在龙形雕像上,也总会在他出现后,把姿势收回几分,像是忽然想起了某种必须维持的分寸。
这些动作都很细微。
细微到若非奥一直看着她,根本不会注意。
此前,他把那理解成戒备。
理解成一个被恶龙掳来的公主,尚未完全消散的防心。
毕竟,他从来没有真正告诉过她,自己为什么要把她带来这里。
可此刻,当腐心魔芋的痕迹停在她门外,那些原本毫无关联的小动作,忽然被强行串成了另一条线。
如果她并不只是防备他呢?
如果她是在遮掩某种自己也无法解释的不适?
如果她已经察觉身体出现异常,却因为不信任,而选择什么都不说?
直接询问,是最体面的做法。
也是他此刻最不愿冒险的做法。
若她已经受到影响,回答未必可信;
若她只是无意接触,提前惊动她,也可能让她因为恐惧而隐瞒细节;
若那东西仍残留在她衣物、发间或床边,任何不必要的动作,都可能让情况变得更糟。
奥站在她门外,沉默了很久。
他当然知道,应该先敲门。
应该叫醒她。
应该把选择权留给她。
可在“她可能出事”这个念头面前,那些步骤被他一个接一个地归入“可以稍后解释”的范围。
奥很擅长处理危险。
也很擅长判断效率。
这一次也不例外,他选择了最快的方式。
也是最傲慢的方式。
夜已经很深了。
艾莉娜的房间里没有点灯,只有走廊尽头的晶石微光从门缝里薄薄渗进来,在地面铺开一线冷白。
奥无声推开房门。
艾莉娜睡得并不沉。
自从被掳来地宫以后,她似乎就再没有真正毫无防备地熟睡过。
哪怕身体已经疲倦到极点,神经深处也总留着一小线清醒,像随时准备被什么异样惊醒。
奥站在床边,看着被褥间安静蜷着的少女,沉默了一瞬。
随后,一枚极小的探查晶石自他指间浮起。
浅淡的微光先掠过她露在被子外的手腕,又停在颈侧片刻。
没有寄生反应。
至少,她本人暴露在外的皮肤与近身气息中,暂时没有腐心魔芋留下的异常。
奥绷紧的神经,极轻地松开一线。
可这仍不足以让他彻底放心。
若残余汁液附着在衣袖、发间、枕边或被褥上,等她醒来后依旧可能造成二次接触。
他的目光落向枕侧,俯身靠近,准备确认那里是否还有残留痕迹。
就是这一瞬,艾莉娜睁开了眼。
“奥……?”
她的声音还带着刚醒时的沙哑。
可下一瞬,看到近在咫尺的竖瞳、悬在自己颈侧尚未散去的微光,以及床边那道将她笼罩住的高大身影,那点茫然便像被冰水浇灭。
艾莉娜曾经很多次告诉自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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