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竹敲门进来,唐老师并未抬头。她在办公桌前执笔写字,单手覆在胃部。
“来了,坐吧。”
奚竹在她对面坐下,手指摩挲着塑料袋,发出轻微的响声。
唐老师抬眼,奚竹便将小笼包、茶叶蛋和豆浆放在办公桌上。
“老师,要吃点吗?”
“先说事。”唐老师用指节托下眼镜,不苟言笑的样子使奚竹有些正襟危坐。
“老师,您在短信里说的我们都看见了,我们的摊位是违反什么严重规定?”
唐老师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很薄。
“这是……”
“这个是同学们私下找我,为你争取来的机会。”唐老师将信封推到奚竹面前。
视线透过镜片像是泛着冷光,直直投向奚竹的眼睛中,奚竹心里越发毛,面上就越没表情。
唐老师露出一个微笑,向后靠在椅背上,还捏起一个小笼包。
“你这个小鬼,看起来冷冷淡淡的。本以为缠着我要摊位已经是你能做到的极限了,没想到能收获这么多小迷妹。”
她将小笼包叼在口中,从书堆里翻了翻,拿出一张稿纸递给奚竹。
“自己看吧,两位女同学跑遍了整个学校帮你拉的票。”
稿纸上密密麻麻全是名字,奚竹反复翻看着纸张,茫然地想:愿意支持她的人有这么多吗?
唐老师靠回椅子上,喝了几口温豆浆,她舒了口气:“那两位同学给我讲了你有多努力,不仅抱人去医务室,摊位服务也很贴心,宣传都很新颖,是吧。”
奚竹的目光艰难地从稿纸中拔出,手还在重复翻看的动作:“这也不算什么。”
“也许我们生活中就缺这‘不算什么’的一点温暖呢?”
唐老师拿出一叠明显使用过的便利贴:“有些人为你写了东西,你自己留着看吧。”
奚竹明白,便签纸上写的是同学们鼓励与支持的话语。她捧着那堆“重如千斤”的纸张,只觉得手心发烫。
“周末还发信息叫你来学校,实在没办法,这种事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毕竟是特例。”唐老师顿了顿,压低声音,“有些家远的学生周末也会留校学习,你的朋友都在,万一有人看到问起来,就别说是你一个人的事,明白吧?”
看到奚竹点头,唐老师松了口气:“机灵点。”
言毕,唐老师却没有立刻让奚竹离开。
她捏着中性笔轻敲桌面片刻,忽地抽出新的便签纸,写下一段话:“给你,老师也凑凑热闹。”
便签条上写着:感谢奚竹同学为我带来的早餐,能注意到老师不吃早饭会胃痛的毛病,你很细心哦。
旁边还画了一个潦草的椭圆形,大概是茶叶蛋。
“谢谢老师。”奚竹连忙收下。
奚竹轻轻合上办公室的门,等在外面的染云柳迎上来:“怎么样,是什么事?”
“咱们的摊位没问题,老师这样说有自己的考量。”奚竹晃晃手中的信封。
染云柳福至心灵:“你可以去青年艺术汇了?”
“对,别往外说。”奚竹小小声道,边走边给染云柳展示稿纸和便签,“你看这些,有人在帮我。”
染云柳就着奚竹的手一起看便签条。
奚竹翻得很慢,确保他能看完每一张留言,还不时说些什么,言语间难掩雀跃。
他忍不住偷觑着奚竹的表情,想要记录奚竹在放松情况下,流露出平时难得一见的微表情。
她好似习惯了时刻戒备着面对生活,眉毛总是微皱的,后槽牙总是咬紧的,她的日常生活实在太紧绷了。
此刻带了些满足的小表情,倒显得可爱很多。
泛着光的眼眸倏地看进染云柳的眼睛,他下意识稍微偏头,飞快地眨两下又看回来。
“你发什么呆呢?”
她说话时嘴巴一张一合,染云柳目光自然而然放到了奚竹的唇上,半晌没说出话。
在奚竹眼里染云柳就是眼神睿智,话也不会说,二傻子似的。
随手抹了下嘴唇,她将信封、稿纸和便签条折好放进染云柳的小包里,双手交叠在身后,脚步轻快地领先一步。
不知那位男同志出于什么心理,不肯跟上来。
奚竹纳闷,她又惹了这位小祖宗吗?
宋思娇以“站在老师办公室门前就头晕想吐”为理由,猫在教学楼下一处角落,和自己失散一晚的宝贝手机叙旧。
奚竹看着好笑:“走啦。”
宋思娇动如脱兔,站起来就小跑到奚竹身边,扶着奚竹手臂弯下腰。
“又起猛了?”奚竹馋起她的胳膊。
“我好虚……”宋思娇眼前一阵发黑,扒着奚竹一动不动,此等模样也挡不住她想要分享的心情:“我刚才看见李好了。”
“怎么了?”
宋思娇直起身,扒着奚竹的动作转为挽着手臂:“我听见他管咱们王主任叫爸,他不是姓李吗?”
奚竹怔住,宋思娇提醒道:“就是昨天查手机把我们叫去,爱吼人那个领导。我刚才看见他和李好在那边说话。”
她指了指身后,看身边两个人都在沉默,轻掩上嘴巴:“抱歉,别在意这件事啦。我们找个地方吃午饭吧?”
和宋思娇吃过午饭回到家,两人终于像合格的高中生在沉浸式学习。
安静的下午,染云柳三千字检讨也完工。
“你写检讨可真是难得一见的事。”奚竹伸出手,向他讨要。
染云柳将检讨装进书包,用行动证明自己的决心:“不给看。”
“你好小气。”
“等周一你就知道了。”染云柳微挑起眉,抿唇漾出笑意。
这表情奚竹很熟悉,染云柳心里憋着坏就这样笑。
这人要干嘛?
晚上留在奚竹家吃过饭,他回到自己家中,开门便看到秦秀秀眼神空洞,对回来的儿子视若无睹。
桌上被她折断的、捏烂的蔬菜堆很高,掉在地上也无动于衷。
“妈?”
听见染云柳的呼唤,她动作微滞,可仍然重复拿起新的蔬菜。
染云柳皱眉,轻手轻脚地走过去,试探着环抱她的肩:“好了,好了。我在这里。”
秦秀秀动作未停,染云柳轻轻地覆上她的手:“菜已经够多了,可以停下了,妈?”
不知重复了多少遍话语,试探性干涉她的行动,秦秀秀终于从梦魇中醒来,看到满地狼藉,发抖着痛哭。
“对不起……对不起……我以为我已经好了的……”
染云柳安静陪伴,机械地将“好了”和“没事”颠三倒四的重复,秦秀秀终于冷静下来,将药服下,去睡了。
将家务做好,染云柳洗过澡回到房间,却先是坐在床边侧过身,如同上面躺着位看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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