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愣了愣神,见吧台人并不多,请示老板后便点头同意了。
“先生,这边请。”
徐烈站起来,大步走向吧台。
身后,克罗拉注意到徐烈的动作,“咦”了一声,戳了戳于山栖,示意他看徐烈。
“他还会调酒?”
于山栖没有回答,看着徐烈的背影出了神——
暖炉灯光暖融融地照在徐烈背后,那人边走边脱了夹克外套,露出里面略显紧身的白T恤和西装马甲。紧实腰线若隐若现,充满力量感。
“哟!”
乔纳斯喝得有些多了,大咧咧靠在椅背上,吹着口哨调侃起来:
“有备而来啊!朋友你练得真不错!”
徐烈勾唇一笑,没回头。
“……他以前也不会,”于山栖刻意收回目光,“可能是新学的吧。”
“哦——”
克罗拉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尾音上扬。
乔纳斯晃悠悠推了推眼镜,看了一眼于山栖的侧脸,没有说话,但嘴角上扬的弧度太大,酒杯都快遮掩不住了。
一旁,柏杉也在看着吧台的方向,但他看的时间比其他人都久一些。
他面前酒杯里的酒液纹丝不动,握着杯脚的手指轻轻收紧了一下,然后颓然松开了。
吧台后面的灯光是暖黄色的,照在徐烈的侧脸上。
他把外套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一截线条清晰的手臂,握着酒瓶的动作很稳。
冰块被倒入摇壶,清脆作响。
先倒苏格兰威士忌,再倒少许杜林标利口酒,琥珀色和深红棕的液体在金属杯里碰撞迸溅,绚烂的颜色迷了人眼。
徐烈拿起蜂蜜瓶,指尖在瓶盖上停顿一下,然后拧开盖子,加了一小勺进去。
身后四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这边。克罗拉探头好奇道:
“他在调什么,加了利口酒还放蜂蜜?”
“可能不是给自己调的吧,”乔纳斯接了一句,慢悠悠的,“他自己可不喝那么甜的东西。”
于山栖握着杯子的手微微顿了一下,没说话。
他的视线落在吧台的方向,徐烈正在合上盖子摇晃摇壶,冰块碰撞的声音清脆而密集。
他摇晃的动作很流畅,节奏感很强,手腕动作的弧度非常自然,像是曾经练习过很多次,又像是仅仅在这一刻凭直觉找到了对的节奏。
随着摇晃的动作,能看见徐烈坚实的手臂肌肉和其下微微隆起的青筋,握着摇壶的手骨节分明。
摇匀后,徐烈不紧不慢捏着吧勺,在左手虎口处滴上几滴酒试味。
不知是不是于山栖的错觉,他觉得徐烈试味的时候,那双亮晶晶的眸子不在看吧台,也不在看一旁惊叹围观的人们,而是向这个方向看来,直直盯着他。
那目光太有侵略性了,在昏暗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刺目,像是要将于山栖全身上下都抚摸一遍。
于山栖甚至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了,尴尬地想要挪开视线,却像是被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似的,只能怔怔僵住。
“你一直在看着他。”柏杉坐在一旁,轻声说。
“啊?是,是吗?没有吧。”
于山栖一惊,倏地收回目光,看到柏杉正端着自己的酒杯,微笑着注视他。
那种笑和他平时的温和不太一样,带着一点轻轻的探究的意味。
“……我只是,在看调酒。”
“嗯,”柏杉点了点头,“我也只是在看你。”
他顿了顿,继续说:“你刚才的目光在吧台方向停了也就将近一分钟吧。”
于山栖张了张嘴,没有回答,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吧台里,徐烈抬头,恰巧看见柏杉凑近于山栖这一幕。
他眼神暗了暗,冷冷盯着两人,注视了好几秒才挪开视线,随手挑了个岩石杯,放进一大块冰块。
金红色的酒液在摇壶里就冷却了一遍,过滤后又浇在冰块上,凉得沁人心脾。
克罗拉说得没错,利口酒已经够甜了,但徐烈还是出于某种私心,又加了些蜂蜜。
杜林标利口酒本身就带有蜂蜜甜味,又和蜂蜜混合在一起,很好地掩盖住了威士忌浓烈的酒味,是很和谐但很易醉的喝法。
徐烈反手从身后柜子里取出一小块柠檬皮,两指轻轻一捏,浅黄的柠檬汁水滋在酒液之中,再将捏扁的柠檬片点缀其上。
柏杉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对上徐烈如坚冰般锐利的目光,他犹豫了一瞬。
正好徐烈端着那杯酒走过来,放在于山栖面前。
他坐得比之前离于山栖还要近了半步。桌下,两人的膝盖之间隔着大概仅一指的空隙,微微一动就能靠在一起。
于山栖没有抬头看一旁的徐烈,而是低头注视着面前那杯酒。
金红色,在暖炉的灯光下透出一层温润的光泽,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气泡。
“你尝尝,”徐烈说,“生锈钉,很好喝的蜂蜜味,不烈。”
闻言,克罗拉眼睛都瞪大了,用力一扯乔纳斯的衣角,在他耳边低声问:
“他说他调的是生锈钉?”
两人以前就是同学,常在各大酒吧里碰面,对调酒不能说精通也能算熟悉。
乔纳斯愣愣点头:“好像……是吧?”
克罗拉眼睛瞪得更大了:“那他放那么多威士忌?!这得是三倍量了吧?”
“你少说点,”乔纳斯举起一根食指,在克罗拉面前摆了摆,一副了然于心洞察一切的模样,“你这种没有人追的姑娘不会懂的。”
“你找死——”
克罗拉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一拳接着一拳锤在乔纳斯身上,打得乔纳斯往桌子底下钻。
另一边,于山栖端起酒杯浅喝了一口,入口是蜂蜜的柔和,带一点点甜,后味有一丝温暖。
“……挺好喝的。”
徐烈在他旁边坐下来,闻言弯了弯嘴角:“那就多喝点。”
克罗拉眼尖地捕捉到了这个画面,停止了对乔纳斯的追杀,靠在椅背上用脚尖轻踢桌下的乔纳斯,平铺直叙道:
“徐烈调了一杯酒,专门放了一勺蜂蜜,然后端过来给于山栖喝。”
“你观察得也很仔细。”乔纳斯狼狈地从桌子底下爬上来,耸耸肩。
“但我的眼睛没有长在吧台方向。”克罗拉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我只是眼睛好。”
柏杉没有说话,紧握着酒杯,目光落在于山栖端着那杯酒的指节上,停留了片刻。然后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的那杯酒。
于山栖又喝了几口,放杯子的动作都比平时更慢了半拍。
酒液流过喉咙的时候带着一种缓慢的暖意,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包裹着,正在慢慢扩散开来。
他的脸颊泛起一层浅红,在暖炉的映照下显得很浅,被灯光轻轻染上的绯红。
徐烈瞥了他一眼,心跳在那一瞬间陡然加快。他端起自己面前的酒杯,看也没看,也没注意里面是什么,仰头就喝了一大口。
好冰,好凉,清醒了。
“徐烈,你调酒的时候在想什么?”于山栖忽然问。
徐烈偏头看他。
于山栖却没有看他,而是低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酒液,指节在杯壁边缘轻轻摩挲着,指尖划过玻璃面时,留下一道浅浅的印迹。
“在想……这杯酒你会不会喜欢,”徐烈说,“在想你喝完之后会不会笑一下。”
于山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他放下杯子,歪过头,暖炉的光从侧面照在他的脸上,眼尾微微弯下去:
“……那你现在看到了。”
看到那个弧度的瞬间,徐烈觉得嗓子干了一下,他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对,现在看到了。”
一旁,克罗拉声音不大不小,但正好能让这一桌人都听见:
“我忽然觉得,我坐在这里有点多余。”
“你又不是第一天觉得自己多余。”乔纳斯顺嘴接话。
克罗拉恶狠狠剜他一眼,不想搭理这个大脑密度小于水的人。
柏杉端着酒杯,依旧没有接话。
他的视线落在于山栖微微泛红的耳廓上,那里有一层很薄的绯色。他垂下眼,杯中的酒液在暖炉光里微微晃动了一下。
于山栖喝完了第一杯,杯底轻轻磕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叮”。
他抬起头看着徐烈,眨巴眨巴眼:
“没有了诶。”
徐烈喉结一滚,接过了他的杯子,站起来,转头又走向了吧台。
徐烈站在吧台后面,手指停在酒柜前,缓缓扫过一排瓶身。
刚才的那杯生锈钉,暖流似的化了人心,但他知道那种程度还远远不够。于山栖还需要再多一点点,再多一点点的松弛,才能让那些心底隐藏的真实浮到水面上来。
他需要一种不会让于山栖警觉的,让他在甜味中放松的酒——
纽约酸。
波本威士忌60ml,纯基酒,没有低度数的利口酒来稀释,烈度足够,但喝起来却像一杯酸甜的果汁。顶部那层红酒会带来浓郁的浆果香气,入口顺滑得像饮料,没有人会想到它藏了整整60ml的波本。
就像于山栖不会想到徐烈在这杯酒里藏了什么样的心思一样。
于山栖会喜欢的,徐烈断定。
他喜欢酸酸甜甜的东西,喜欢在不知不觉中被取悦,喜欢半眯着眼睛嘴硬说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喜欢在第二天早上才发现自己已经喝了很多,却想不起是什么时候开始醉的。
徐烈想着,眼尾都带上了一抹笑意。
波本瓶不轻不重地放在台面上,徐烈轻晃手腕,将柠檬汁挤入瓶中。自然流畅地晃匀后,他把酒液滤入古典杯,杯底铺着几块大冰。
琥珀色的液体在冰块之间流动,表面泛着一层金属般冷冽的光泽。
长桌边,于山栖半眯着眼睛,脸红扑扑的。他看不清徐烈的动作,只能凭借那个背影和那身衣服判断出那是徐烈正在调酒。
最后一步,徐烈用吧勺的背部抵住杯壁,将红酒缓慢地倒在勺背上。深红色的酒液沿着勺背流下去,像在琥珀上铺开一层薄红的云。
徐烈看着那杯酒,在暖炉的灯光下端起来——
杯壁是凉的,指腹能感觉到那层冰块的凉意正在缓慢地渗透出来。
徐烈端着杯子走回座位的时候,其他的声音像是被隔开了一层。他满心满眼只有于山栖坐在那里的侧影。
只见于山栖正靠在椅背上,用手背轻轻碰了一下自己的脸颊,确认那里的温度。
徐烈嘴角微微上扬。
可爱。
看着手中的琥珀般的酒,徐烈深吸一口气。
他只是想知道答案而已,这没什么。
徐烈走过去,把酒杯放在于山栖面前。酒液在杯中微微晃动了一下,顶层的红酒层和底部的琥珀色之间被搅动了一瞬,又恢复了清晰的分界。
“纽约酸,”徐烈坐在于山栖身边,“很甜,像果汁。”
于山栖没有立刻尝试,而是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学的?”
“无意间看过。”
“专门为我学的?”
徐烈张了张嘴,但立刻破了功,笑着摆摆手表示放弃回答。
于山栖看了他几秒,然后低下头,端起了那杯酒,隔着酒杯的玻璃,对着徐烈歪头一笑。
一刹那,仿佛被击中了心脏,徐烈当场愣住了。
于山栖眯起眼睛笑了,快速抿了一口酒,舌尖轻轻舔了一下上唇。在徐烈眼里,就像小猫伸爪子挠了一下心。
“好喝。”
有那么几秒钟,徐烈的意识几乎是空白的。他下意识想拿起酒杯冷静冷静 才发现手上的酒杯早就空了。
于山栖又端起来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的时候,眼尾的那抹浅红变深了一点。
暖炉的橘红色光芒在杯壁上折射出一道温暖的光点,滑过冰块表面,落在桌面上,形成一小片流动的光晕。
于山栖已经半醉了,眯着眼睛想看清那片光晕,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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