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家小人又一瞬怔神。
烛瑶再度瞧见他眼里,那种好像在怀念谁的眼神,好似当初神宗心爱的妃子去世后、全世界都成了妃子的替身。
她皱了皱眉,有点想将他的眼睛抠出来。
不过忍住了。
烛瑶身形一晃,五指同时冒出锐爪,像海面一道飓风,骤然消失在修士们的视野里。
嘶啦——
众修士迟疑低头,看向自己被割破的护腕。忽然间——
“啊啊啊!”
鲜血飞溅。
人像被拍烂的蚊蝇扑棱棱坠落在地,筋脉被割断。有人还挣扎着起身,去拔腰间的断刃,少女下一脚已经到了。
小腿直接横压在他脖颈,用力摁入地中,山一片片碎开,尘土向上飞扬。
可还没等她稳住重心,一道罡风已致她面前。
“都当心!不要叫她再有机可乘!”
烛瑶仰起脸,剩下那群修士很快重新列阵,悬浮半空。灵力化作长鞭狠狠袭向她面门,山崖的碎石顷刻被压成粉末。
风在喘。
山在嚎。
但烛瑶没有后退,微微侧身,挡在所有人跟前,一伸手,直接拽住那根长鞭。
鞭上立刻冒出倒刺,砸在地上便是一个坑,却连她的掌心都没刺破。
“我数三个数。”
她就着长鞭用力,直接将那些人缠起来,如榔头似的甩动:“你们就此投降,我还可既往不咎——”
“都没吃饱饭吗!一个小姑娘也能把你们吓迫胆?”
为首之人立刻厉喝:“收腹!气沉丹田!她那点修为撑不过三息的——”
当!
地面骤然冒出的土棱将他直接挑飞。
“哎呀,忘数了。”
烛瑶手向下一按,土棱又缩回山面。空中的修士尽管奋力挣扎,却脱不开身,动静愈来愈小。
她耸耸肩,不太有诚意地松开鞭子:“你们先睡着吧。”
乌泱泱一片人软瘫在地。
真不经打。
烛瑶一丢长鞭,拉着筋骨,转身往时叙白的方向走。忽然间,不晓得从何处传来一点微弱的铃声。
像是一把尖锐的锥子,狠狠捅穿她的耳道、脑子,猛烈搅成浆糊。
一下勾起她八百年前、为神宗效力的回忆。
烛瑶费力往铃声源头望去。
黑衣人戴着三头金乌的面具,看不清面貌,手里提着一只小铜铃,像是……神宗当年的卧龙署。
为了制衡她而组建的官署。
烛瑶永远记得,那一天,她受命替神宗平妖祟,回来正好撞见卧龙署的精锐修士屠了她的山。
龙税使……卧龙署……神宗死后,他们改头换面了?
她当年明明已经炸过卧龙署了!
那阵铃愈响欲烈,烛瑶的视野几乎一片模糊。
她却还是提气下沉,调动浑身的妖力,去冲破那阵铃对她的束缚。可丹田处空无一物,妖力在体内横冲直撞,却始终难以聚拢,只冲破无数细小血管。
她身上又多了好多细微的伤痕。
动起来啊,烛瑶!
烛瑶咬紧牙关和自己说:只是没了龙骨!只是丢了龙丹!只是用多了一点点妖力、不在鼎盛时期而已!但你还是龙啊,你还是龙!
这点小伤算什么——
却听见剑修沉冷的声。
“退后。我来。”
肩上传来一股大力将她向后拽。
剑修背对着她,也不做停歇,接过飞来的剑。足尖一点,就那样要冲向蒙面人。
他握剑的手还在发抖,虎口结痂又裂开。
但剑比痛快。
激荡的灵力像一场骤降的凛然风雪,稍挡了那阵尖锐铃声。
“你别犯蠢!这是卧龙署!”
烛瑶痛得头晕,还没缓过劲就伸手拽他:“是人皇的亲信!对他们动手几乎等同谋反了!你跟我又不一样——”
但剑修才不管那么多。
就是这么自我且讨人厌的修士。
她连衣袖都没碰着。
剑修踩着剑,像是骤降的流星,直直朝蒙面人袭去。
他的身形很快,剑也实在很快——至少烛瑶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看过这样的剑了。
可惜他好像在藏着什么。
藏着……那道最能辨识身份的剑气。
烛瑶眯起眼,剑修从剑身跃下,握剑直劈,带动的疾风撕开阴云。
月光一瞬从中倾泻,似他剑光所化。
蒙面人也并不坐以待毙,身形飞速后撤,手里也多一把类似杵的武器,同他的剑撞在一处。
当——
絮絮的衣袍被风吹开,像一对蔽日的羽翼,顷刻化作长鲸破浪千万里。
烛瑶并不习惯这样看着别人的背影。
弱者才需要待在身后。八百年来,大都是别人看她的背影,她也更喜欢这样。
凭什么管她。
凭什么安排她。
空中的激战很快分出胜负。
铜铃被碾成了碎片。蒙面人还妄图抓住剑修的衣摆同归于尽,却先被剑劈碎。滋啦——竟然也是个木偶,一片木屑。
剑修皱了皱眉,但很快一跃而下,挽了个漂亮的花,利索收了剑。
“还有哪不舒服没?”
他明显更在意这件事,直接就弯下腰,把她的脑袋摁到他脖颈处说:“有要说啊。灵息给多点又不费事。”
嗓音轻慢随意。更多的是种……习以为常的照料感?
烛瑶又想起那个莫名其妙的亲吻。
是某种友好的风俗吗?
她的确知道,有些地区的种族酷爱吻脸吻额以示友好。
——但真的是这样吗?
烛瑶紧了紧衣袖,推开他,一声不吭就往回走。
絮絮在身后“诶”了一声。
她也只当没听见,走到那群瑟缩的姑娘前面问:
“你们有什么打算?跟我走,还是死在这?后者的话,自我了断会更舒服些。”
末了,又忍不住往右后方撇了眼。
对上碧灰色的眼眸。
她立刻打了个哆嗦,喷出一小团火,极不自在地扭头。
他在看她。
看什么?挑衅她吗?
——很有这种可能性啊。不然他长得漂亮、家世出众、剑道卓绝,为什么被她抢了后,不怒、反而是护着她?
烛瑶想通了。
长吁一口气,吐出口浓浓的白烟,像一串缭绕的雾气。
这好像又吓到了那群人。
她们都看见过她的原型,手拉着手,不自禁后退。
直到退无可退。
杨茵握紧拳,往曾困住他们的山洞碎石一望,咬咬牙说:“那混账都有脸活着,凭什么要我去死啊!”
她相当于主心骨的角色。一开口,其余姑娘家也基本点了头。
杨茵于是深吸口气,看向时叙白:“之前问‘龙吃人’的,就是你吧?你是和龙大人一起来报仇的吗?”
“要杀要剐随意,但不要叫真凶逍遥法外。”
杨茵咬紧牙关,露出手上的淤青说:“我们也都是受害者!”
“村长暗中贩卖假龙息多年,又害怕被戳穿。他把我们关在这,编出‘龙捉祭品’的谎言来证实龙息。同时,又把我们送去讨好长安来的龙税使!任何不听他使唤的人,都会被毒打一顿——我们好几个姐妹都差点死了!”
时叙白并不意外。
甚至有点儿听困了。
他点点头,打了个哈欠问:“那怎么不找你那情郎出头呢?”
“谁——喔,时叙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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