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环视了一圈在场的所有人。
“他答应过会在第四幕现身。这是今晚第一个不是威胁的承诺。我想去看看,他到底是谁。”
沈念合上记录本,站起来,对门口的技术员下达了一连串指令:“调三辆车,运河码头方向。通知当地派出所封锁周边,但不要靠近核心区域,只在外围警戒。所有人配发对讲机,频道加密。”
她转头看向方琢。
“你最好猜对。如果这是个陷阱,我们就是把所有人带进了一个封闭空间。”
“如果他真想杀我们,没必要这么麻烦。”方琢说,“以他的能力,他可以在我们每个人的饮料里下毒,可以在我们各自回家的路上制造车祸,可以把我们的秘密直接公开然后坐看我们身败名裂。他没有。他花了两个月时间,编排了一场精密到变态的游戏,把所有人聚在一起,一步一步引导我们走向某个真相。”
他把那张地图折好,放进胸口的口袋里。
“他不是在设陷阱。他是在搭舞台。而我们,”
他看了一眼冯蔓手中的照片,看了一眼姜燃虎口上的伤疤,看了一眼自己虎口上那道一模一样的红线。
“我们是他的演员。最后一幕,该上演了。”
第十一章运河仓库
凌晨四点半,三辆车在运河边的废弃仓储区外围停下。
雨彻底停了,但空气里的湿度丝毫没有减退。运河的水位涨得很高,浑浊的水面在远处路灯的映照下泛着油腻的光泽,缓缓向东流动。仓储区的铁栅栏门早已锈蚀,被人推开了一道刚好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的缝隙。门边的围墙上爬满了地锦,叶片上挂着雨珠,在车灯的照射下亮得像一串串碎玻璃。
方琢第一个穿过栅栏门。脚下的碎石路面积了水,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响声。他回头看了一下,沈念跟在他身后,手按在腰间的配枪上。六名玩家跟在后面,陆嘉文扶着冯蔓,冯蔓手里还攥着那张精神病院的照片。高天宇举着手机在拍视频,被沈念回头瞪了一眼,默默放下。许欣然抱着自己的胳膊,何晓雯面无表情地走在最后。周海生走在队伍中间,步伐稳得像是在逛公园。
姜燃没有来。方琢让她留在店里等消息。他说这是为了她的安全。他没有说的是,他不确定在仓库里等着他们的是什么,如果是最坏的结果,他希望姜燃能干干净净地站在这一切的废墟外面。
仓库是一栋两层高的红砖建筑,墙体被几十年的雨水冲刷得斑驳不堪,窗户全碎了,门口的铁门虚掩着,门上被人用白色粉笔写了一个符号,一个哭泣的希腊面具。和卡片上、贴纸上、火漆印章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就是这里。”方琢说。
他推开铁门。门轴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呻吟,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了好几秒才消散。
里面比他记忆中更暗。应急灯已经不亮了,只有从破碎的屋顶天窗里漏下来的几缕微弱的晨曦前兆,勉强勾勒出室内的大致轮廓。空旷的厂房地面散落着锈蚀的机器零件和腐烂的木箱,空气里那股气味比几小时前更浓了,湿泥、铁锈、腐烂的木头,还有一种更淡更冷的、让人本能地感到不安的气味。
是苦杏仁味。
沈念显然也闻到了。她的手电筒光柱迅速扫过整个空间,最后定在仓库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不是一个,是两个,但其中一个不会动。
一个穿着深蓝色polo衫的男人被绑在一把铁制椅子上,双手反剪在椅背后面,头低垂着,下巴抵在胸口。他的裤腿湿透了,鞋上沾满了泥。椅子上贴着一张卡片,手写的字迹,和之前所有卡片一样工整的楷书:
“陆嘉文的选择仍未完成。但他应该在场,亲眼见证第四幕。”
陆嘉文本人从方琢身后挤过来,看到椅子上的男人时,整个人愣住了。“这他妈,这是我?!这他妈是谁?!”
方琢走近几步,用手电筒照向那个被绑着的人的脸。那人缓缓抬起头,光线打在他脸上,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个人和陆嘉文长得一模一样。同样的脸型,同样的五官,同样的中年发福的下巴,连额头上那道不太明显的旧伤疤都如出一辙。但仔细看就能发现区别,这个人的眼神更空洞,嘴角以一种不自然的角度往下撇,像是一个被打了太多镇定剂的人,连做出表情的能力都丧失了。
“替身。”沈念蹲下来检查那个人,“不是整容,应该是本来就长得很像,加上化妆和灯光的配合,在这种光线下足够以假乱真了。”
“他绑在这里多久了?”陆嘉文的声音在发抖。
方琢摸了摸那个替身的脉搏,查看了一下他的瞳孔。“至少几个小时。体温偏低,瞳孔收缩得很慢。被下了药,和让我失忆的那种,也许是同一种东西。”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运河边,这个仓库。他在那四个多小时的空白时间里来过这里。他看到了什么?那个倒置的节拍器。那个对他说话的女人,姜燃。还有呢?
还有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人影。在仓库的角落里,一动不动,像一件被遗忘的旧家具。他当时以为那是自己的幻觉,但现在他知道了,那是陆嘉文的替身。他被绑在这里,在黑暗里等待这一幕的上演。
“他今晚一直在我们中间。”沈念站起来,手电筒的光柱环视着空旷的仓库,“他绑了这个人,化了妆,然后趁中场休息的时候混进店里,不对。他没混进店里。他用替身做了别的事。”
“运河边的监控。”方琢说,“你在运河边的监控里看到的人,是我。但我今晚只来过这里一次。如果你在监控里看到‘我’出现在运河边,那应该是这个人。”
他指了指那个替身。那个人不仅像陆嘉文,在昏暗的监控画面里,他的身形、走路的姿态,甚至可能都经过了刻意的模仿,模仿的不是陆嘉文,而是方琢。
“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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