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熬了米糊,两人配合着把窗纸贴上。
院子里多了红色,看着喜庆热闹许多。
李山在院子里时不时看看窗纸,又时不时去看看院门口的桃符,慢悠悠走了好几圈。
温知盈蹲在花圃前,盯着窜出干草的一点绿尖,兴奋喊他:“李山,花好像发芽了!”
李山听到声音忙奔到花圃边,“我看看。”
他伸手把保暖的干草掀开一角,顿时露出下面的嫩小苗。
他眸子一亮,直接把干草抱开一截,下面的土大块露了出来,一小片嫩苗在上面颤颤冒着头。
温知盈看着齐整茂密的小苗,担心催他,“快盖上,不然冻坏了。”
李山仔细看了看,确定小苗长得可以了,便把手里的干草放到脚边,“不用,这苗就得露天越冬才能开花。”
说着他又去花圃里把剩下的干草都抱开,一大片绿意几乎铺满整个花圃。
温知盈眉眼弯弯,期待开口:“这么多苗,到了明年春天岂不是整个花圃都会开满?”
李山在她身边蹲下,“肯定的,到时候整个春天你都可以看着玩。”
过年这几天,温知盈玩得不亦乐乎。
她跟着李山,学着用竹筒做饭,往竹筒里塞米,然后又塞些猪肉,堵住后放在火上烤,煮出来的饭混着肉香又带着竹子的清香,十分美味。
李山又教她用木棍撑着大簸箕,地上撒些米糠,再在木棍上系着细绳在远处安静等着,等有鸟来就拉绳,一天下来她捉了四五只小鸟。
这一切对于温知盈来说都太过新鲜有趣,比话本子和赏花有意思太多。
温知盈把捉到的小鸟放飞,看着小鸟齐齐飞走开心道:“在村子真好,有这么多好玩的东西。”
李山偏头看她,伸手按了按她的发顶,“村子不好,城里才好。”
温知盈也回头看他,弯了弯眼,“我觉得村子好。”
其实村子也不太好,但是有李山在,她就觉得好。
温知盈冲他伸手,软着声音撒娇:“背我。”
李山看了看离家几十步的距离,“这么近也要背?”
温知盈乌润润的眸子就那样望着他,无声回复:想要他背。
李山从胸腔发出声笑,利索在她身前蹲下,“来,上来。”
温知盈嘿嘿笑了声,爬上了他的背,“晚上我们吃什么啊?”
李山背着她,步子迈得极小,慢悠悠往家走,“峤叔今天给的小河虾还没吃,待会儿回去炸了吃。”
“我想吃脆脆的。”
“行,保管做得脆脆的。”
过完年,李山又要忙着去屠肆上工。
温知盈和以前一样,每天在家做绣活,快到李山下工的时辰了就煮碗茶水放着,再去院门口接他回家。
偶尔她会去厨房看火,围着李山看他做菜。
她洗了头发,李山会拿着帕子主动给她擦头发。
晚上他们躺上同一张床,会说些杂七杂八的话后再入睡。
他们之间除了没做夫妻之间的事,和村里别的夫妻也没什么不同。
院子里花圃的花苗一天长得比一天好,天气也渐渐暖了起来,温知盈看着花圃里第一个结出的花苞,终于知道了李山种的什么花。
满园春。
这种花在大户人家的庭院里常见,算不得稀有,自然也鲜少有人会去静心观赏。
不过那天温知盈蹲在花圃前,看着那朵花苞看了好久好久。
她脸上带着笑,伸手轻轻碰了碰,期许开口:“快快开吧,等你们全部开完,就到约定的时间了。”
到时候李山会怎么说呢?
嗯……管他怎么说呢,反正她早就有答案了。
温知盈偷偷笑了笑,起身去接李山回家。
县城。
李山站到一处代写书信的小摊前,摊主立马起身相迎,“大哥是要写信?”
李山眼神虚虚落在摊上的纸张上,问:“和离书能写吗?”
摊主忙回:“可以写的。”
李山点了点头,在摊前的小凳子上坐下,“你写吧。”
摊主利落磨墨,“请问大哥,和离书上要写什么原由?”
李山眸色暗了暗,缓缓开口:“原由都在我,你就写是我不能生孩子,不想拖累她,和离一事一切与她无关,她是个顶好顶好的人……”
摊主动作很快,听完李山说的便立马提笔书写。
李山坐在凳子上,看着那张空白的纸张上写上越来越多的字,肩头慢慢垮了下去。
等这封和离书写完,他就该和温知盈拉开距离了。
摊主抬头:“劳烦大哥说下你和你夫人的名字。”
李山张了张嘴,喉咙又紧又涩,“我叫李山,她叫……温知盈。”
摊主又低头把两人的名字写上。
李山沉默看着那张和离书上添上他看不懂的字,心脏突然抽了下。
摊主放下笔,把写好的和离书递出去,“大哥,写好了。”
李山望着那张写满字的纸,手沉得抬不起来。
摊主看着他迷茫的神情,立马又主动将写好的和离书读了一遍,意思是他李山因自身无法延绵子嗣的问题主动与温知盈和离,温知盈良善温顺,愿她和离后平安无忧,另觅良人过得安稳舒心。
另觅良人?
李山心口突然压上了块巨石,沉沉堵着,挪不开又压不下去。
他抬眼去看摊主,神情格外认真:“我何时让你写另觅良人了?”
摊主忙解释:“和离书向来这么写,若是大哥不想写这句,我再改改。”
李山看着摊主又去抽新的纸准备重写,心口烦躁愈浓,“不用了,就这样吧。”
他把和离书接过来,认真折好,放进怀里的口袋。
付了银钱,李山又往铺子里去。
买完东西,他一个人出了城。
往日出城,想着温知盈在家里等他,他走起路来像飞奔似的。
可今日,他走得极慢。
脚沉,身子也没什么力气。
以前家里没人等他的时候,他的脚也没这么沉过。
可能是压在心口的那块石头,也可能是怀里的那张纸,它们都好重。
李山回村的时候比平时晚了许多,刚拐进回家的路就被李母拦住。
李山有些意外,自上次他上门找李墨通后他娘已经很久没来主动找过他了。
“娘?”
李母神色焦急冲着他就开口:“你快救救你弟弟!”
李山疑惑:“他怎么了?”
李母:“他现在在衙门口枷号示众,你认识衙门的人,你快去帮忙说说情。”
李山眉心紧皱,“他做什么了?”
李母吭吭哧哧半天,终于把事情说了出来。
李墨通知道自身没什么墨水,便在童试时夹带纸条作弊,被考官发现后,直接拉去了衙门示众。
“你弟弟是读书人,最要紧的就是脸面,如此一来,他以后还怎么出门见人?”
“你赶快趁现在示众没多久,看见的人不多,去找衙门的人求求情,把你弟弟救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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