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姜觅吃完晚饭,抱着笔记本在窗边坐下。
刚才工作群里弹出了新通知,大意是后天有线上会议,请大家准备好关于推进工作的汇报材料。
写材料就像明明胀气的肚子却放不出一个屁,所以过了半天,空白的文档依旧只有光标闪烁。
显然光他自个儿闷头想没用,还是要与这里管事的见面商量干点实事,要是那位山神立刻出现在他面前就好了。
姜觅在草稿纸圈出当康一族的名字,下巴抵着笔帽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打断他的思绪。
姜觅有点生气,因为他的屁,不对,是材料快憋出来了。
他拉开门,发现居然是那只拦路的黄鼠狼。
姜觅有些意外:“是你啊,大仙。”
黄鼠狼不高兴地纠正:“什么大仙,我是九庭山得道的妖怪,有名有姓的那种!”
姜觅:“怎么称呼?”
黄鼠狼骄傲拍了拍胸脯:“山神大人说我本家姓黄,又是蜀地的好儿郎,所以特赐名为黄蜀郎!”
“……好名字,名字好。”姜觅投去怜爱智障的眼神,顺带把门推得更开些,“找我有什么事?”
黄蜀郎摇头:“不是我要找你。”
话音落下,几声颇为清脆的蹄响从不远处响起,姜觅好奇探头去看,夜色里徐徐走来的竟然是一头膘肥体壮的梅花鹿。
姜觅一眼便陷入怔愣。
这头鹿体型壮硕,蹄生白雾,头顶有四角皆为三枝分叉,像是冬日里干枯的枝桠,却莫名有种令人敬畏的生命力。
此时正掀起眼皮,沉静的目光直直看来,仿佛能穿透灵魂。
黄蜀郎见状清了清嗓子,谁料没等开口介绍,姜觅已经热切上前:“蜀郎啊,咱们这儿搞鹿茸养殖也不是不行啊!”
正要落地的鹿蹄微不可察地滞了一秒,转而踹向黄蜀郎屁股。
黄蜀郎吃痛,挤眉弄眼说:“养不了,咱们九庭山只此一头。”
“独苗啊……”姜觅喃喃感叹着看过来,面前的雄鹿立刻跺了跺蹄子,高高昂起脑袋。
“没事儿!”
姜觅来精神了,按耐不住兴奋地输出,“新项目可以向局里申请经费,买些母鹿回来配种,我有亲戚就是搞这行的,顺利的话计划书今晚就能写出来……”
他越说越来劲,仿佛已经规划出小鹿崽子呦呦叫唤要奶喝的美好场景,丝毫没注意到黄蜀郎惊恐中透着几分敬佩勇士的神情。
直到一声低冷的怒斥像是从头顶砸落下来——
[放肆!你当是天仙配,想配就能配的!]
姜觅还没分清是谁在说话,就见硕大无比的鹿角直冲冲地顶过来,慌乱之中他伸手去握。
也就在这时,巨大的气浪铺天盖地般激涌起来,周围陈列的瓦罐瓷瓶震碎一地,姜觅脑子跟团浆糊似的,耳边全是黄蜀郎尖细的惊叫,紧接着天旋地转,猛然被什么重物压倒在地。
他吃痛地哼了一声,艰难抬起眼皮,与撑在身上的赤.裸男人四目相对。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褐色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到嘴边。
姜觅皱眉:“呸呸!”
“我的个仙人板板!”
缩在墙角的黄蜀郎如同中了邪般惊叫了声,扭头就朝外跑,边跑边喊,“不好了!不好了!山神大人兽性大发把小村官糟蹋了!”
洪亮的喊叫在村落久久回荡,霎时间猫不抓耗子了狗也不对骂,整座山灯火通明,开窗的开窗,推门的推门,恨不得下一秒缩地成寸直达事发地的墙角。
好一个黄皮子,毛黄心也黄!
山神终于回过神来,想把人叫住,谁料刚有动作——
“滚开!”
姜觅扬手一个滚烫的耳光重重扇来,打得人偏过脸去,脸颊霎时间浮现鲜红的五指印。
“嘶……”
突然吃了个嘴巴,山神转回头,过于深邃的眉眼异常冰冷,全然不在意姜觅竭力掩饰的尴尬与抗拒,一声不吭地盯着人看。
姜觅肩膀微动了下,不敢抬头,度秒如年地挨了半晌,听见窸窸窣窣的响动,才察觉对方已经撑起身。
我厉害我牛逼我见面就甩了山神一耳光……
姜觅心底庆祝自己在上班捅娄子大赛中荣获第一名,也跟着站起身。
原本简单整洁的小屋变得一地狼藉,和战后现场没什么两样,天花板的吊灯吱呀摇晃,连带着几片墙皮飘落下来。
在快落到桌面时,还算干净的桌布被屋里多出来的陌生男人,也就是传闻中九庭山的山神利落抽走。
他头顶依旧是那对威风的鹿角,宽肩阔背,双腿笔直修长,低垂着眼将桌布围在腰间系紧,最后勒紧的那一下小臂上青筋蜿蜒。
姜觅不敢多瞄,背着手站在窗前,生怕被有心人瞧见传得谣言满天飞,背地里嘀咕小姜书记吃的真好。
我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群众也别想勾起我私心杂念。
姜觅揉了揉眉心,捡起笔记本检查有没有摔坏,背后纸页翻动的声音让他停下了动作。
“这什么?”
姜觅转过身,发现山神坐在他刚才的位置,沉静的目光落在那几张草稿纸,唇角紧抿,表现出的姿容必须令人相信他在认真阅读每一行字。
透着窗外月色,姜觅望向他,目光相接的片刻竟有几分失神,半晌很轻地嗯了一声:“我写的扶贫计划书……”
他想说还没写完不如一起商讨云云,顶着新鲜巴掌印的山神已经给出简短回应:“哦。”
然后像没事人似的翘起二郎腿,单手撑在身后,另一只手拿起草稿纸哗啦抖动,“小姜书记,你的字儿有点秀气啊。”
姜觅:“……”
手心好痒,突然觉得一巴掌还是扇得太客气了。
平心而论,抛开对方俊朗脱尘的长相不谈,单论他眼底睥睨傲然的神色,往跟前一站,说他是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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