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不知道自己趴了多久,醒过来也不敢抬头,他感觉十分疲惫,趴着又睡了过去。最后,等他感觉四周一片寂静,才敢睁眼抬头,却发现,天已经黑了。
辽兵检查过了战场,粗疏地从死人堆里略过他身边,没有发现他还活着。
远处传来乌鸦的叫声,和野狼的嚎叫。
赵二绝望地看着四周黑洞洞的旷野,瘫坐在地上,不知道该怎么办。大腿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但是还是疼得厉害。
要不就这样让野狼吃掉算了,还能落个战死沙场的名声。他凄凉地想。
赵二抱着头痛哭。
赵二战死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往幽州赶去的宋军大部队那里。赵德昭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懵了。
赵德昭说:“这是真的假的?这怎么可能呢?”
报告消息的人眼睛都哭肿了,但还是不断流下眼泪来:“是真的,陛下率领一小队人马,亲自冲锋打头阵,被耶律沙杀得片甲不留。”
赵德昭说:“尸体呢?陛下的尸体呢?”
报告消息的人愣在原地,随后开始支支吾吾。刚刚他只顾着逃命,好不容易逃到大部队,谁还顾得上皇帝的尸体啊!
赵德昭沉着脸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一日不见尸体,就一日不能说陛下死了。”
话音刚落,其他人都纷纷看向他——赵二死了,最高兴的不应该就是他吗?他居然会说这种话。很多人都不由地在心里暗自敬佩赵德昭。
边上一个将领说:“陛下现在生死不明,按照道理,应该是殿下出来主持大局了。”
赵德昭当仁不让,迅速和其他人将领商量了撤退的计划,然后立刻整顿军队,准备契丹追打。
赵德昭这里管理着军队,另一边派人快马加鞭,把消息报告给汴京。
盛州,离宋辽边境不远。宋兵攻幽州失败,皇帝战死沙场的事,已经传遍了。
镇守的地方官是天子门生吕正,以文统兵,听到皇帝赵二战死的消息,在衙门和家布置了灵堂,上下挂满了白布,已经哭了三天。
这天,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拖着一条残腿,一瘸一拐地走过来。
乞丐指着白灯笼,问守门的官差:“这位大哥,谁死了?”
官差白了乞丐一眼,喝道:“滚——这里没饭给你讨。”
谁知乞丐也生气了,回嘴道:“我又没说要来讨饭!我问谁死了?!难道是你们吕大人死了?!”
官差大怒:“你这臭乞丐!敢对我们大人不敬?!小心我打烂你另一条腿!”说着举起棍子,做势欲打。
乞丐后退几步,说:“不好意思,冒犯了。那请问是谁死了呢?”
官差上下打量了他几眼,说:“你这个乞丐走街串巷要饭,居然不知道皇帝死了?!”怀疑地审视他。
乞丐大惊失色:“什么?!皇帝死了?!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谁说他死了?!”
官差不耐烦地说:“你这个疯乞丐!皇帝死了我哪知道你知不知道!再纠缠我要打了!看在你是瘸子的分上,我已经一忍再忍了!”
乞丐一下子扔掉拐杖,着急地说:“这位差大哥!求你禀报你家老爷,说有亲戚找他!”
官差嫌恶地说:“你是我家老爷哪门子的亲戚?!”
乞丐报菜名似的脱口而出:“你家老爷姓吕名正,字直之。原籍南唐金陵人士,师从江南大才子徐铉……”
官差皱了皱眉,说:“这个城里的人都知道!”
乞丐愣住了,随后又想了想,说:“你家老爷的父亲叫吕图,年轻的时候是一个穷小子,发达了以后抛妻弃子。吕老爷的母亲就忍辱负重,供你老爷读书。后来你老爷先是跟了徐大人,徐大人又把他推荐给当时的晋王。晋王登基后,吕老爷的母亲带人把他父亲家砸了,还是皇帝赔的钱,这我说的没错吧?”
官差这才惊讶地说:“这事我零零碎碎听过几耳朵……真把他爹家砸了?!”看向乞丐。
乞丐怒道:“这还有假?!赔钱的时候我也看过热闹的!”将手里的拐棍狠狠跺在地上。
官差方才说:“你在这里等一下,我去禀告老爷。”
赵二见官差终于去禀报了,松了一口气。
原来,当天他被辽兵的箭射中,扯掉了身上的黄袍,却因祸得福,先是刮大风,浇了他一身沙土不说,伸手还不见附近的人。接着天黑了,辽人来不及好好打扫战场,他装死混了过去。到了晚上,他不顾野外的豺狼,只望着头顶的北斗七星的方向,背对着北极星,拖着伤腿一路朝南走,走了一夜不敢歇,被他走到大宋境内。
他又怕辽兵趁宋兵后撤追击,不敢停歇,又一路向南。
一路上他扮做乞丐,专走人烟稀少的小路,半点有关身份的情况也不敢透露。生怕在宋辽边境,被往来的辽人给捉了。
到了大宋境内,他仍然不敢显露身份。果然,刚刚进了盛州城,到了衙门就发现挂着白灯笼。官差说皇帝死了。赵二心道不妙,这里出了吕正,没人认识他,就算他自己说自己是皇帝,也不会有人相信的。而且可是眼下这个情况,他孤身一人,实在是难以为继。他不知道赵德昭那里怎么样了……赵二的心像火烧一样的焦虑。
好在离宋辽边境最近的盛州是他的心腹幕僚吕正镇守的。有吕正在,他恐怕还有一丝希望。
他正这样想着,吕正走了出来。
“我还有什么亲戚?!”吕正不耐烦地说。
赵二腆着脸,叫了一声:“吕兄——是我!”
吕正本来一连垂头丧气,看到赵二,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陛……!!!!!!!”吕正刚要叫。
赵二连忙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吕正大惊失色,一把把他拉到府衙内,让人把门关上。
赵二很难为情地把自己轻敌冒进,结果中了敌人埋伏,中箭受伤,但是侥幸逃脱的事,一五一十告诉了吕正,一点儿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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