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昭从京娘的宫殿出来，直接去正殿求见了叔叔赵二。

赵二蒙头睡了一觉，半夜醒来肚子很饿，正要吃些点心再继续睡，就听到太监禀报说武功郡王求见。

他有点懵：半夜三更的，求见？！自己还没想好怎么处理他，他这是主动上门伸脖子？！

赵二本来想说不见，但是不知怎么回事，又突然想起了他哥，想来想去，还是暂且听听他怎么说吧。

于是挥挥手让太监去把赵德昭找过来。

赵德昭一进门就跪下了，对赵二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礼毕，直起腰来，说：“陛下，臣有一个提议，请求陛下答应。”

赵二勃然大怒，心想你半夜三更吵醒我就是来提条件的？！都这个时候了，你居然还敢来找我提条件，信不信我真的一气之下直接砍了你，大家都不过了？！

赵德昭见赵二没说话，脸色不好，也不畏惧，也不等待。

他直接说：“我死之后，请求陛下饶了我娘和其他一干人等。”

赵二愣住了。

赵德昭说：“这次的事情，全都是因为我而起。如果我不死，以后还会有这样的事情。”

“我愿意自己好好死，不给任何人添麻烦。”

“我太累了。说实话，我真的很累很累。请陛下允许我结束自己的性命，结束这一切吧。”

“我爹从小就不喜欢我，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喜欢我。其实我已经很努力读书习武了。可是我爹还是不喜欢我。”

“我的出生就是一个错误。现在，就让一切都结束吧。”

“只要我这个罪魁祸首死了，朝中的异议就全都没有了。眼下辽国虎视眈眈，朝野上下正是用人的时候，请陛下都饶恕他们吧！他们都是因为我而获罪。”

赵德昭在昏暗的房间里，默默地流眼泪，奇怪的是，流着眼泪说话的他一点也不哽咽，说出的话反而十分清楚。

赵二听了赵德昭的话，陷入了沉思。他忽然觉得这个侄子，有些可怜。

年轻的时候，他也曾带着这个侄子一起玩过。那个时候还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来，这个孩子确实可怜，从小没了母亲，父亲又常年不在身边，自己的母亲，他的奶奶，和自己这个叔叔，除了很偶尔的高兴的时候，会看见这个小侄子。

此外，几乎没有人在意这个孩子。

侄子长大之后，平心而论，确实是个好孩子。人品没有什么大的缺陷，读书习武更是十分刻苦，所以自己生死不明的时候，拥立追随他的人才能这么多。

可是他马上就要死了。

赵二在黑暗中神色复杂地沉思着。

赵德昭却不等他的命令，给他磕了几个头后，自顾自就退出了大殿。

赵二也不计较，只是后半夜，他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清早，太监来禀告说，武功郡王悬梁自尽了。

赵二立刻赶去查看情况。

只看了一眼，就不忍心在看了。

侄子灰白的尸体上，脖子部分一圈触目惊心的勒痕。

赵二马上别过头，让太监们把武功郡王好好整装入殓。

恍惚之中，他仿佛看到了大哥的死状。

赵二的心狂跳，逃也似的离开了。

武功郡王赵德昭自尽，整个汴京都议论纷纷。

汴京郊区的一个小村子里，玉莲已经几天闭门不出了。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除了偶尔出来吃喝，几乎足不出户。和她平时喜欢热闹，害怕寂寞的作风截然相反。

老雷有点担心侄女，试着敲了敲门，没人应答。

老雷更担心了，端着他侄女平时爱吃的东西，和一壶好酒，对着里面的人喊：“玉莲？！你怎么了？！你出来吧！我让人给你打了你喜欢的酒。”

里面的人还是没反应。

老雷有点坐不住了，对着门喊道：“城里勾栏开新戏了，你要不要去看看？我听说附近还有个酒家，专门在勾栏附近卖酒，大家在哪里又吃又喝又看戏，特别热闹！”

里面仍然没有应答。

老雷害怕了，心想孩子是不是在房间里饿晕了，就一脚踹开了门。

结果里面的景象让他大吃一惊。

玉莲居然在房间里偷偷摆了个灵堂，灵位赫然供的是赵德昭。下面玉莲在蒲团上披麻戴孝。

老雷愣了很久，回过神来，感到既恼火又感到不能理解。他对着披麻戴孝的玉莲说：“你没毛病吧？你不是对赵德昭恨之入骨吗？你不是一定要他死吗？现在他死了，你居然在家里给他披麻戴孝？！你知不知道赵德昭是谋反的罪人，这个事传出去，可能要杀头的？”

玉莲正跪在赵德昭的灵位下面，对着他的牌位烧纸，整个人都有些呆愣楞的。

她边烧边说：“我恨他，恨不得他死，是因为他对我负心薄情，他害我沦落到那脏地方去，他害了我一辈子。可是一日夫妻百日恩，他是我这辈子唯一的丈夫。他死了，虽然是我害死的，但是毕竟是我的丈夫。”

如果是别人听了这话，可能会很感慨。可是是老雷听了这番话。

老雷简直就像被雷劈中一般。

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直爬上后颈。

老雷摇着侄女的肩膀说：“玉莲，你在说什么？他是你丈夫？他什么时候成你丈夫了？你不是在老家杀了人，跑出来躲到我这里住着的吗？你都住了这么多年了，什么时候和他成亲的？我怎么不知道？”

玉莲听了这话，好像勾起了她很遥远的回忆。是啊，她多年前因为不小心把二伯娘推进河里摔死了，就跑到汴京来了。一开始没脸见伯伯，就跟着带她过来的男人，结果那个混账把她卖到了妓院。她在那里挨了很多顿打，接了不知道多少客，终于能稍微自由活动的时候，才逃到伯伯这里。

伯伯让晋王给她做主，把私自买卖人口的人给抓了。可是她为了报仇，又自己跑去当妓女。报仇好像已经成为了她的人生。

她对所有的人说，是因为赵德昭对自己负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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