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元祐的话像是一根刺一般,在我的心底重重刺了一下。
我的心脏骤然一缩,穿过他发丝的手指轻动,薅住他的头发,不其然竟然将薛元祐抓疼了。
黑猫炸毛,嗷的一下,将我的注意力拉了回来,随即爪子重重拍开我的手:
“松手。”
他满脸写着不开心,道:
“你抓疼我了!”
“.......不好意思。”我微微松开手,轻声道:
“少爷,你困了吗,我去给你放洗澡水,你泡个澡再睡觉吧。”
薛元祐不满他的倾诉被我打断,掌心用力抓了一把我的大腿,低声道:
“讨厌你。”
我:“........”
我没有吭声,只是任由薛元祐在我的大腿上躺了一会儿,才见他不高兴地横我一眼,懒懒散散地起身。
我受了少爷这一白眼,去浴室里,给他放洗澡水。
爬上床的时候,他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他睡着的样子很乖,蓬松干净的黑色发梢扫过眉尾,眼角自然垂下来,像是自己给自己舔完毛后、阖上漂亮眼睛缩在角落、用尾巴将自己围起团成一团睡着的小黑猫,完成看不出和父亲吵架时的乖戾嚣张。
真的很可爱。
我总觉得薛云赋大抵也是宠着自己唯一的儿子的,否则不会任由薛元祐闯进自己的办公室,允许他抓着自己的衣领和他吵架。
饶是薛云赋这样淡漠的人,在看见和自己长的九分像的儿子、看着这张脸,心里多少也会起一点波动和怜爱。
我总觉得薛云赋面对薛元祐时,就像是大猫看见一只在自己脚边打滚玩闹的猫崽,任由猫崽用并不锋利的爪子挠着自己的毛发,不以为忤,心情好的时候,还会俯下身来,将猫崽护在自己的身下,舔舔毛。
至于为他生下孩子的陈幼真,他反而倒是没有这么在乎。
我想,倒不是不能理解。
从薛元祐的描述来看,陈幼真身上,除了漂亮,大抵真的没有任何吸引薛云赋的点,只不过他出现的时间太刚好,出现在薛云赋三十而立,家里催得紧,刚好需要结婚成家、需要孩子的时候。
如果薛元祐没有出生,他真的连进薛家门的机会都不会有。
陈幼真的死缠烂打和肚子里的薛元祐,确实给了他自己一个上嫁豪门的机会,但他并不显赫的家世、以及十八线演员的身份,却始终得不到豪门的认可和尊重,还得在婚后随时忍受丈夫可能在外产生的露水情缘和私生子。
索性薛云赋并没有在外面乱搞,搞出花边新闻和孩子来,最大限度地成全了陈幼真作为大房正妻的体面,也给了薛元祐骄傲任性的资本。
他懒得去控制陈幼真,毕竟只要他招招手,陈幼真就能自己欢欢喜喜地贴上来;陈幼真对他飞蛾扑火的情感,他甚至看也懒得看,哪怕是陈幼真在火里烧成飞灰,也绝对不会让他多几分注意。
或许这就是独属于上位者的冷漠吧。
我垂着头,看着薛元祐睡着的脸,片刻后爬过去,亲了亲他的脸颊。
“少爷。”我低声说:
“你母亲真狠得下心啊。”
我很难想象,陈幼真当初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为自己深爱的男人连续堕胎三次的,或许,在陈幼真的心里,那些堕掉的胚胎,甚至比不上薛云赋轻飘飘的一句让他去堕胎的话,而最后留下的孩子薛元祐,也只是他孤注一掷、为了嫁入豪门的工具而已。
更或者,我阴暗地猜想,也许陈幼真自己也把自己当做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工具,一个为了讨好薛云赋而存在的工具,快乐、难过、欢欣、悲苦皆为了薛云赋而存在。
而他也确实成功了,成为了豪门的阔太太,成为了薛云赋的太太,再也不用出去吃工作和生活的苦,哪怕四十多岁了,依旧漂亮单纯,像永远长不大的公主,每天只需要伺候老公、围着老公打转就好。
薛元祐一直以为是他的父亲薛云赋在折磨他母亲,可难道他看不出来,这样的生活,是陈幼真自己选的吗?
得到什么,必须失去什么,豪门生活,也许真的没有我想的那么完美。
三个月后,我陪着薛元祐去他家吃饭。
薛云赋的离婚协议已经送到薛元祐家,但是薛元祐不满意,删删改改了好久,最后才定下来。
而这三个月里,陈幼真一直被蒙在鼓里。
他不知道他的丈夫已经准备和他协议离婚,还因为丈夫偶尔回家看他而感到开心。
我看着薛元祐放在车抽屉里的那叠离婚协议,低声道:
“少爷。”
我说:“一定要让姐姐和叔叔离婚吗?”
“嗯。”薛元祐解开安全带,道:
“等他们离婚了,我就把妈妈接出来住,再也不要受薛云赋那个混蛋的折磨。”
我:“........”
我没说说话,只是将那叠离婚协议抱在怀里,下了车,跟着他进了屋。
薛家太大了,我走了好久,才走到用餐的餐厅。
陈幼真正在指挥着佣人摆放餐盘,见我来,转过头,睁着漂亮善良的眼睛,惊讶道:
“你.......”
“元昭。”我知道陈幼真肯定记不住我的名字,毕竟他眼底只有他老公:
“姐姐,我是薛元祐的同班同学,我叫元昭。”
“啊呀,我知道的,阿祐今天出门前有和我提过。”
陈幼真笑了,明眸皓齿,白皙的鹅蛋脸,清柔干净的妙目,抬手将精致到发丝的长发别在耳后,露出灯泡一样闪亮的粉色天女珍珠耳环,身上穿着乳白色的白色长裙,露出弧度优美的肩膀,在灯下显得莹润而有光泽,像是一个半透明的玉人:
“菜已经差不多了,等阿祐爸爸回来就——”
他话音还未落,门口就传来管家的声音:
“夫人,先生回来了。”
“!”陈幼真的眼睛瞬间瞪大,他立刻中止和我说话的动作,头迅速偏了过去,在确认进来的人是薛云赋之后,立刻开开心心地扑了过去:
“老公!老公!”
他冲过去,用力抱住薛云赋,依恋地用额头蹭了蹭薛云赋的脖颈:
“老公,你好准时呀。”
薛云赋将黑色的西装脱下,一手交给管家,一手揽着陈幼真的后背,唇贴着他的额头,低声道:
“妹妹,有客人在,站好。”
我背对着陈幼真,看不清他现在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好像不是很高兴,因为陈幼真转过头来看我的眼神,明显没有刚才那样热情。
他挽着薛云赋走过来,和我擦肩而过,没有再和我说话。
我:“........”
略觉得尴尬。
“元昭,傻愣在那里做什么,坐。”
耳边传来青年好听冷冽的声音,我转过头,见薛元赋顺手给我拉开椅子,示意我坐。
虽然薛元祐骨子里带有大少爷的任性和傲娇,但为人还是很有修养的。
我走过去坐下。
坐下之后,菜上齐,没有人动筷,也没有人说话,直到薛云赋清声道:
“今天难得有空,聚在一起。大家动筷吧,不必拘束。”
他说完,薛元祐和陈幼真才拿起筷子。
我看着他们动手,我才抓起筷子。
筷子不知道什么木头做的,古朴大气,握在手里很有分量,我看着满桌没有吃过的菜,只觉下手困难。
“老公,来,吃这个。”
陈幼真很开心,自己也不吃,高高兴兴地给薛云赋夹菜,明明是个豪门阔太,活的像个服务员,薛云赋的碗很快就被食物堆满。
薛元赋见状,伸出手,挡了一下:
“好了,妹妹。”
他看了陈幼真一眼,淡声道:
“不用夹了,吃你自己的。”
“......哦。”陈幼真闻言,脸上的笑意微收,不是很开心地低下头,用筷子戳了戳碗里的菜,片刻后不知道想到什么,又仰起头,弯眼道:
“老公!我前天在拍卖行拍了一瓶葡萄酒,我去给你开吧!”
言罢,他站起身,开开心心地去翻酒柜了。
薛云赋偏头问管家:“他这次又花了多少钱?”
“五百二十三万。”管家说。
“......”我倒吸一口凉气。
还未感慨有钱人的花钱方式,耳边就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我回过头,见陈幼真正跌坐在地上,脚边还分布着玻璃碎片,酒红色的液体淌了一地。
浓郁的酒香散开,我还未意识到什么,薛元祐就脸色大变地站起,冲过去将陈幼真扶起来:
“妈!”
我下意识站了起来,见陈幼真白着脸站起,一只脚光着,鞋跟已经掉了:
“老公.......”
哪怕是薛元祐冲过来扶他,陈幼真抬起头时,第一眼也是看向薛云赋:
“对不起........”
陈幼真哭丧着脸,看着满地的玻璃碎片,不知所措:“酒瓶碎了......”
“人伤着没有。”薛云赋坐在椅子上,道:“过来我看看。”
“哦。”陈幼真将手臂从薛元祐的掌心里抽出来,一瘸一拐走到薛云赋的身边,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手。”薛云赋说。
陈幼真乖乖将手掌心摊开来给薛云赋看。
“脚。”
陈幼真又撩起裙摆,原地转了一圈,给薛云赋看。
地上铺着地毯,他没伤着,就是那一瓶五百多万的酒和从国外运过来的名贵地毯报废了。
薛云赋没说什么,只让人将地面收拾一下,让陈幼真坐下继续吃,但薛元祐显然对薛云赋刚才的冷漠不是很满意,脸色不是很好看。
气氛因为这个插曲忽然变得冷凝起来,薛云赋像是没有察觉到似的,吃完饭,擦干净唇,将帕子放在手边,低声道:
“妹妹。”
“啊?”陈幼真抬起头,黑润干净的眼睛盯着薛云赋,声音干净柔软,带着惯性的讨好:
“老公怎么啦?”
“等你吃完这顿饭,”薛云赋抚摸着陈幼真的头发,眼神里带着难得的温柔,声音清浅:
“我们就离婚吧。”
陈幼真看了薛云赋一眼,没说话,只是低下头去,将碗里的鱼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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