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处。
灰影的前端察觉到了问题,移动速度稍微减缓了些。
那团灰色的阴影在树干之间移动着,形状不固定,像一大片被风吹动的雾正在缓慢地向前推进。
蓝澈站在柏夜左后方。
他的手指已经抬到了胸前,指尖上凝聚着一颗极细的蓝色光点。他看了一眼柏夜,然后右手一翻,那把半透明短刃从他掌心滑出,悬浮在空气中。
他的手指轻轻一推,短刃飞至半空中,在到达最高点的时候停了下来。然后蓝澈的手指骤然收紧。
“散。”
短刃碎裂。
无数蓝色光点从碎裂的中心向外扩散,像被击碎的琉璃在空气中缓慢翻转着下落。
那些光点落向地面的时候没有散开,它们沿着地面的纹理聚集、排列,相互之间的空隙逐渐缩小,形成了一道圆形的、发着幽蓝色光的法阵,从众人脚下一直延伸至灰影的前端。
灰影最前端的男子的脸上露出那抹极淡的、像闲聊一样的笑意。
是那个棕发男子,那道从眉心斜到眼角的旧疤在幽蓝色光芒的映照下显出一道比肤色更浅的轮廓。
他抬起掌心的手指微微收拢了一下,像在虚握某个东西。
一团火焰在他的手掌上凝聚起来。
羽毛的轮廓从火焰的表面浮起来,先是第一片,然后是一片接一片地亮起,像一件正在被火焰编织的织物上逐渐显现的图案。
羽翼展开的瞬间,火凤凰的身形完全显现了。
它悬停在棕发男子的手掌上方大约两人高的位置,身形巨大,翼展几乎覆盖了法阵五分之一的宽度。
它的每一片羽毛都在燃烧着,边缘泛着比中心更亮的橙色光芒,像刚被点燃的纸页在风中翻动。
它展开翅膀发出一声长啸,凝聚灵力。火光从它的身体表面向中心收拢。
蓝澈的眉头微微收紧,手指按在地面法阵的边缘,在加速法阵的开启。
但那团火凤凰身上正在凝聚的光芒比他的动作更快。周围立刻出现了团团火焰,很猛烈,一眨眼已经烧进法阵之内,像涨潮时从四面八方涌向同一片沙滩的海浪,同时从不同方向踩过了同一道无法跨越的界线。
蓝澈低下头,双手按在法阵的表面,用力向下一压,试图稳住那些已经被火焰覆盖的边缘,但火焰没有熄灭,只变得更加密集,像在越过了那段法阵之后被点燃了更多燃料。
柏夜心道不好。
他提刀跃起,长刀在他手中拉出一道深色的弧线,刀刃在上升的过程中调整了一次角度,从斜切变成了横斩。
刀刃划过那团光芒,光芒碎了,如同一面被敲响的湖面,过于平静的核心被一道极轻的触碰触动了它最敏感的那一层。
火凤凰的身体在刀刃经过之后从中间分开了,两边翼尖还在继续燃烧,但身体的中央被切开了一道整齐的切口,正在缓慢地向两侧分离。
火焰却没有熄灭的趋势。火凤凰虽然被斩杀了,但它留下的火焰已经在法阵内点燃了多处。
那些火焰没有收缩,反而像已经找到了燃料一样越来越旺,从一团一团的散点逐渐连接成片,正在从多个方向同时向中央逼近,像几支正在收拢的军队在逐步合围。
周围的光线在火焰的映照下变成了一种不稳定的橙红色,在柏夜和蓝澈的脸上交替着明灭。
柏夜微微蹙眉。
他的目光从火焰边缘移到火焰后方。
棕发男子还站在那个位置,但他站姿不变,甚至比刚才更松弛了一些。
他的右手还保持着刚才抬起掌心的姿势,手掌前方残余着一小片正在消散的火光,像一枚被熄灭后还残留着余温的灰烬。
他轻笑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尾音在空气中微微拖长了:“呵,柏夜,好久不见。这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他的语气像在跟一个很久没见的朋友打招呼,只是那个朋友正握着一把刀刃还在发热的长刀站在他对面。
“感觉怎么样?”他的目光从柏夜的脸上移到他手里的长刀上,然后又移回柏夜的眼睛,“回来之后第一次交手,应该还不太适应吧。毕竟那个世界没有那么多的机会让你保持状态。”
柏夜没有回答。他的刀刃横在身前,刀尖微微偏右,朝向棕发男子站着的方向。火焰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燃烧着,把空气烤得微微扭曲,像隔着一层正在流动的玻璃。
棕发男子摆了摆手,做出一副不在意的神态:“没事,过去了就过去了。”他的手掌在空气中轻轻挥了一下,“你也就忘掉我们刚见时的那点不愉快。”
柏夜还是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棕发男子的肩膀,落在他身后的那团灰影上——那些轮廓正在火焰后方重新聚集,像刚才被法阵逼退的潮水在短暂回落后又重新涌了上来,并且这一次涌得比之前更高。
柏夜在那些轮廓中数到了更多移动的轨迹,像一片正在缓慢扩展的阴影正在蚕食所有未被火焰占据的地面。
周围的火焰正在逐渐向里逼近。
薇薇的兔耳朵动了一下,她直接蹲下身,手掌按在地面上,月华丝从她的指尖渗入地下。
银白色的丝线在接触到泥土之后没有停下来,它们沿着地面的纹理向四周延伸,像正在生长的根系正在寻找水源。
她闭着眼,指尖微微颤动着,像在通过那些丝线感受着地面下方传来的温度和流动。
她的脸颊被火焰映得偏红,但她没有退后,也没有抬头,只是将月华丝继续向更深处推进,用那层极细的银线感知着法阵之外不断涌动的轮廓和热源,像在黑暗中握着一根细得几乎感觉不到的线索,一步步穿过尚未被火焰吞没的通道。
棕发男子在火焰的边缘站了一会儿,像在确认柏夜不打算先开口。
然后他率先发起进攻。
那一步之后他的手掌翻了过来,掌心朝下,五指张开,手背朝上。一道偏红色的光从他的掌心涌出来,像被挤压的液体突然找到了出口,沿着他小臂的轮廓向前延伸,在指尖凝聚成一道弧形的锋刃。
那道锋刃的边缘不整齐,像正在燃烧的纸页边缘在空气里翻卷着,带着一层散落的火星。
他向着柏夜的方向冲过来。
速度比他刚才说话时表现出的松弛感快得多。
他的脚步在火焰之间穿行,每一步都落在火焰之间的空隙里。
柏夜挥动长刀,刀尖朝地,刀身倾斜,刚好卡在棕发男子的锋刃即将到达的位置。
两把武器接触的瞬间发出一声比金属碰撞更闷的声响,像高温的木头被压入水中时挤出的那层气声。
棕发男子的锋刃在接触之后没有弹开,它沿着影切的刀面滑了一段,然后在末端改变了方向,试图绕过刀刃切向柏夜的手腕。
柏夜撤了一步。
不是后退,是横向的移动——他的脚掌在地面上侧移了半步,身体在移动中完成了旋转,长刀的刀身从挡格变成了横切,刀刃在转向中拉出一道深色的光痕,朝棕发男子的颈部方向擦过去。
棕发男子在那道光痕到达之前已经侧偏了身体,他的锋刃从柏夜的手腕上方掠过,带起一阵灼热的空气,擦过柏夜小臂外侧的皮肤。柏夜感觉到那阵热风从他手臂表面擦过,没有留下伤口,只留下一层发烫的触感。
两人之间的距离在这一次交换之后拉开了两步。
柏夜重新站定,刀面上残留着几粒正在缓慢冷却的火星。
棕发男子站在他对面,右手的锋刃已经收窄了一些,边缘的火光正在变淡,但他的手背表面浮着一层更深的红色纹路,像正在被加热的金属表面形成的氧化层。
“不错。”棕发男子说,“在这个世界待了这么久,刀还没生锈。”
柏夜没有回答。他听到了地下传来的一声低响,像月华丝在地下深处触碰到了什么东西——那片覆盖在灰影前端的、正在缓慢移动的地层,像一扇被卡住的暗门正在重新调整自己的缝隙。
那阵低响比火焰燃烧的声音更轻,但比火焰的声音更持久,持续了一段时间才逐渐消散在火焰的燃烧声中。
薇薇的月华丝已经渗到了灰影的根部。
那些银白色的丝线在地底深处触到了那些正在移动的轮廓的下沿——那里是火焰的源头,是她透过月华丝上传回的持续高温所感知到的唯一脉动。
她闭上眼,手指用力压在地面上,月华丝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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