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厨房里，宁少梅压低声音：“那真是你室友？”
一个屋檐下同吃同住，说是室友也没问题……吧。
可想到偶然的几次心跳加速，宁知橙莫名心虚，含糊道：“嗯。”
宁少梅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他说得不真不实，没好气道：“你把人家骗来乡下干什么？真要来看我啊。”
“对啊。”宁知橙甜蜜道，“妈妈，我好想你。我喝醉了酒说想家，商先生就把我送回来了。”
宁少梅瞪大眼睛：“你还喝酒了？”
……
自己怎么又说漏嘴了。
宁知橙立刻借口要去帮忙搬东西，撒腿就跑，留宁少梅又好气又好笑。
后门处，司机正在往下面搬东西，各种礼盒堆得院子里几乎没地方落脚，宁知橙帮忙拿下一只果篮，洗好之后，先送去给宁少梅吃，被宁少梅从厨房赶出来后，又端到商明钧面前：“商先生，你尝尝看，这个樱桃好甜。”
商明钧说：“你爱吃就好。”
自己却没有吃的意思。
宁知橙和他在一起这么久，早就看出来，商明钧是个很爱干净的人，猜他应该是因为没洗手，所以才不吃水果，于是殷勤地拿了一颗樱桃递到商明钧嘴边。
“喏，吃吧。”
他的手指雪白修长，指尖修得整整齐齐，染上了一点樱桃红色的汁液，显得越发香甜。
商明钧停顿一下，刚想拒绝，抬眸看到他正弯着眼睛对自己笑。
鬼使神差地，商明钧张开嘴，吃下他递来的樱桃。
唇若有似无，似是触碰到他的指。
宁知橙还在问：“甜吗？”
樱桃的香气馥郁，甜得几乎有些黏喉，商明钧喉结上下轻轻一滚，语气却很淡：“很甜。”
宁知橙并未察觉那缭绕在指尖的视线，见商明钧好像很满意的样子，讨好地小声说：“商先生，我刚刚说漏了嘴，和我妈说我之前喝了酒。你能不能替我想个好一点的理由……”
商明钧目不斜视，只淡淡道：“知道了。”
“你最好了。”宁知橙双手合十拜了拜，“那就都包在你身上了。”
像个小孩子。
好像一回到家里，整个人都稚气了起来。
不过这样，总好过在自己面前战战兢兢的样子。
商明钧面上神情未变，只有唇角，扬起浅浅弧度。
宁少梅动作利落，很快就将饭菜端上了桌，琳琅满目，摆得满满当当。
等两人进来时，就看到宁少梅空出了上首的主位，示意说：“商先生，请上座。”
商明钧却道：“不必，我坐在这里就好，方便进出。”
他的轮椅尺寸宽大，往里面走是不如坐在外面方便，宁少梅没有再强请，只将碗筷换了位置。
旁边宁知橙已经一屁股在商明钧身边坐下。
宁少梅：……
这孩子，要不要这么明显。
哪有关系这样亲密的室友？
宁少梅只当没看到，将宁知橙专用的碗筷递给了他。
宁知橙道了声谢，转头向商明钧解释：“我妈妈身体不好，医生说要她用自己的碗筷，所以我们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专属餐具。”
商明钧这套明显是新拆出来的，热水烫过，极为干净。
商明钧说：“麻烦您了。”
宁少梅笑道：“也要多谢你在外面照顾小橙。这孩子第一次去城里打工，没给你添麻烦吧？”
“小橙很乖。”商明钧说，“平常是他照顾我更多。上次公司出去聚餐，也是他帮我挡酒，所以才喝醉了，您不要怪他。”
宁少梅说：“原来如此。”
宁知橙也眼睛一亮：“原来如此啊。”
商明钧也太会说话了，能想得出这样的理由。
宁少梅无言地看了一眼宁知橙，自己这个傻孩子正一脸“好棒”地看着商明钧。
学习上那股聪明劲哪去了？
宁少梅只好道：“吃菜吃菜，尝尝我的手艺。”
饭后，宁知橙陪着宁少梅去洗碗，商明钧被宁知橙安排在院中树下乘凉，怕他无聊，还替他沏了一壶花茶，放了一碟洗得干干净净的大樱桃。
商明钧难得有这样的闲暇时间，坐在树下，恰好对着一楼的厨房。
窗明几净的房间里，宁知橙正与母亲并肩，高挑的少年面上漾满了笑意，琥珀色的眸子亮得像是星星，撒娇似的歪着头。
因为在刷碗，他袖子挽得很高，两条纤细的手臂上，沾得全是雪白的泡沫。
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宁少梅忽然抬手，轻轻敲了一下他的额头，他抬手去揉，反倒把泡沫弄到了脸上。
宁少梅笑得弯下腰去，他好像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有点呆呆地站在那里，茫然地眨了眨眼。
商明钧忍不住也笑了起来。
手机震动，商明钧看了一眼屏幕，笑容收敛，任由铃声响了一会儿，看对面实在没有挂断的意思，才接了起来：“什么事？”
电话那头，是袁悍一如既往的大嗓门：“收购到了最后一步，你跑哪去了？”
他声音太大，商明钧将手机向外移去，离自己的耳朵远了一点，才淡淡道：“出了一趟门。”
“你就这么放心，把活儿都丢给我，自己躲懒去了。”袁悍不满道，“你是不知道，你那个弟弟和后妈有多烦人，一直在挖坑给我们跳。这笔收购案本来就是你受伤前定好的，他们现在反倒想来摘桃子。”
商明钧脸色淡然：“不过是跳梁小丑。想吃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也要看有没有这个胃口。”
商明钧的手段袁悍自然知道，听他这么说，也就放下心来，又叮嘱他：“那你最近小心点。你现在可是有家室的人了，我怕他们狗急跳墙，冲你的小妻子下手。”
厨房中的宁知橙已经将碗洗好，将碗碟分门别类，放入架中，偶尔抬手时，露出一寸柔韧腰肢，在日光中白得惊人。
商明钧视线停泊在那耀目的白上，一向淡漠的语气沉了下去：“他们没这个胆量。”
他这样的语气，连袁悍都要敬畏几分，不敢再触他逆鳞，换了个话题：“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庆功宴时，你总能见到我。”
袁悍疑惑道：“那么晚？平常你恨不得死在工作上，现在怎么还学会劳逸结合了……不会是和你的小妻子跑去度蜜月了吧？”
声音比起刚刚，又大了一截，透过听筒漫了出来。
旁边有个清澈的声音，疑惑地“诶？”了一声。
商明钧抬眸，就见宁知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过来。
四目相对，宁知橙尴尬道：“我不是故意偷听的。”
实在是手机对面的人，嗓子太大了点。
他一开口，手机里的袁悍更来劲了：“真是你老婆的声音！商明钧，你要不要脸，自己度蜜月，让我和你后妈勾心斗角……”
商明钧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不是什么要紧事。碗刷好了？”
“好了。”宁知橙有点想问，是不是商明钧上次那个朋友，但是感觉以两个人的关系，问这样的问题有些越界了。
没想到商明钧主动解释说：“是袁悍，你还记得他吗？”
“记得记得。”宁知橙抬起手臂，比了个高度，“就是那个又高又壮的。”
“嗯。”商明钧说，“他只比我低一点。”
……O.o？
宁知橙疑惑。
为什么要加这么一句？
商明钧已经换了个话题：“下午打算做什么？”
“我妈睡了，我想出门转转。”
其实是因为宁少梅有睡午觉的习惯，宁知橙却活力充沛，从来不睡午觉，之前宁少梅嫌她在家上蹿下跳，一到午睡时间就让他出门自己玩。
宁知橙犹豫一下，问商明钧，“你要睡午觉吗？还是和我一起？”
商明钧说：“我没有午休的习惯。”
那就是要和自己一起的意思咯？
宁知橙已经渐渐摸索出了和商明钧相处的规律，他没说不，就是可以的意思。所以热情地推着他往外走，“我们村里有个很大的鱼塘——没有你家的那个那么大，不过也很大。夏天很多人去乘凉。”
“不是‘你家’。”商明钧淡淡道，“是‘我们家’。”
宁知橙脚步慢了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笑了起来：“是我说错了。”
商明钧问：“平常午后出来，会做什么？”
“到处逛逛，看看书，或者打水漂。”
“打水漂？”
“你们城里人不这样玩吗？”宁知橙解释说，“就是用石头往水面上丢……”
他还以为商明钧没有玩过，说了句“稍等”，就跑去水边找石头。
以宁知橙的经验来看，要找那种扁扁的没什么棱角的石头，丢出去才能又轻又远。
他精心挑选了一枚完全符合标准的石头，瞄准了半天，信心满满地往水里一丢，明明姿势动作都很优美，可石头却只跳了一下，就缓缓沉入水中。
宁知橙：……
这不科学！
少年的脸在日光下晒得泛红，漂亮的小脸上满是疑惑不解。
树下，商明钧凝视着他，微微露出笑意，刚要上前，却又停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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