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都沉默了很久,沉默在他们之间发酵,像是苹果醋一样,带着青春特有的酸涩和清甜,那是他们都一直在刻意闭口不提的十年。
那些被压缩在各自胸腔深处的记忆,像被塞进了一个太小的瓶子里,瓶塞终于被拔开,气味涌出,呛得人眼睛发酸。
但是他们现在还在紧紧地盯着眼前的石壁,没有再去看身边的一眼。
初本夕颜的眼眶还是红的,但是眼泪已经褪了回去,也许再过几分钟她就能回到之前的状态,但是她不知道,身边的沢田纲吉那双深棕色的眼睛里,有和她一样的情绪在翻涌,最后又被他以同样的方式压了回去。
但是此时此刻,她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十年前在并盛町两个人分手后,故事就告了一个段落。
但是十年后他们站在西西里的一个小镇的废弃教堂里的地下室,隔着一面墙看到了彼此十年前都不想让对方参与进来的回忆,不清楚这究竟是幻术师还是异能力的杰作,但是两人还是用近乎一种赤.裸的方式,把他们各自背负了十年的东西摊开了。
虽然这些只是冰山一角,他们也都还没有准备说更多。
但是已经掀开了一角,是不是就不能再去无视房间里的大象了呢?
初本夕颜张张嘴,本来想说些什么,但是面前的壁画突然褪去了高斯模糊一样的滤镜,变得清晰起来。
线条开始变得分明,颜色开始变得饱和,那些原本像是融化了的东西正在重新凝固成形。
于是初本夕颜把到嘴边的话全部咽了回去,她和沢田纲吉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壁画,却又不敢动,生怕动一下会再次出现什么幻境之类的机关。
壁画已经完全浮现,但奇怪的是,这个壁画是活的。
和传统的壁画不一样,或许这不应该说是壁画,因为这个壁画像是ppt一样,是在变化着的。
初本夕颜第一反应是掏出手机,动作快得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指尖已经点开了相机应用,屏幕上出现了取景框,取景框对准了那面正在变化的墙壁。
她没有去看手机屏幕,眼睛还盯着那面墙,只是凭肌肉记忆按下了录制键。
然后她看了一眼屏幕,结果取景框里什么都没有。
她按了两次录制键,又切到拍照模式,又切回录像模式,又关掉相机重新打开。
每一次屏幕上都只显示那面空荡荡的石壁,像是那些活着的画面只能被她的肉眼捕捉,任何机械的记录方式都无法留存。
“拍不下来。”她说,声音里有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急躁。
沢田纲吉凑过来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然后又抬起头,看向那面正在变化的墙壁。
“这些画面不是用颜料画上去的,也许是用某种异能力压缩在石头里面的,和账本封面上那些纹路一样,只有特定条件才能激活,也只有特定方式才能看到。”
初本夕颜把手机收回去,锁屏,放进口袋,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把目光转向那面墙壁。
既然拍不下来,那就用眼睛看,用脑子记。
她盯着那些正在流动的画面,目光追随着墙壁上的变化,尽全力把看到的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记忆里。
墙壁上出现了一个白色实验室里,里面有一排圆柱形的培养舱,浅绿色的岩体里面能看到人影,那些人影的姿态各不相同,有些蜷缩着,有些伸展着四肢,有些侧着身体,脸贴在透明的舱壁上,五官被液体折射得模糊不清。
培养舱的外壁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管线和接口,有些管子是透明的,能看到里面有浅色的液体在缓慢流动,然而有些管子是不透明的,看不出里面装着什么,只能看到管壁外凝结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有一个白色头发的男人站在旁边,通过他脸上的图案,初本夕颜认出来了这是白兰,不久前她才在沢田纲吉的回忆里见过他。
白兰站在那些培养舱旁边,像是在欣赏自己的作品。
白兰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这个实验室是属于他的,那些培养舱是他的,那些被关在液体里的人是他的样本,那么账本为什么会指向一个白兰的实验基地?科西莫和白兰之间是什么关系?
她压下这些问题,继续看下去。
随后的画面是白兰坐在操作台前的画面,他是侧对着镜头的姿态,面前对着纸张和文件,尽管看不清上面的图表和文字,但是初本夕颜看到了那个被荆棘缠绕的十字架图案。
紧接着的画面变成了横滨,在港口仓库区,这个地方初本夕颜很熟悉,毕竟横滨也不算很大。
这个仓库区在过去她去过很多次,有时候只是路过,有时候是去做任务,但有时候只是漫无目的走着走着就路过了。
还没等她回忆这个仓库区有什么异常,面前的画面就再次变了,这一次是一双眼睛。
这双眼睛的主人一定经历过很多事情,所以略浑浊的眼睛里才会写满了很多初本夕颜看不懂的情绪,但是又或许是里面的情绪太丰富了,初本夕颜竟然从里面看出一丝历经千帆后的苍白。
紧接着,那双眼睛消失了,出现的是一个大场景,像是无人机在空中拍下来的。
大雪纷飞的荒原。
画面是从很高的地方往下看的,能看到大片大片被雪覆盖的土地,灰白色的雪一直延伸到地平线之外,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低到像是伸手就能摸到。
有一个人走在荒原上,那个人影很小,小到如果不仔细看会以为是一棵被风刮断的枯树,他穿着褴褛的衣物,看不清颜色,也看不出原本的款式,他的步伐很慢,他的背微微弓着,像是在用身体和风对抗。
世界好像就只有他一个人。
他走了很久,久到初本夕颜不知道画面在那个场景上停留了多长时间,他一直在走,一直在往某个方向走,那个方向没有任何标记,没有任何参照物,只有他自己知道要去哪里。
然后他停下了,他在雪地里站住,转过头,看向身后。
然后画面彻底消失了,墙壁恢复了原样。
初本夕颜站在那里,盯着那面重新变成空白的石壁,脑海中那些画面还在不断回放。
从白色实验室到培养舱,从白兰的侧脸到那张画着荆棘十字架的纸,从横滨港口仓库区的标记到那双银灰色的眼睛,最后是那片大雪纷飞的荒原,和那个在雪地里走了很久、然后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的人。
她慢慢地呼出一口气。
“最后那里不是横滨,我能确认。”初本夕颜开口,声音有些发涩,“那么大的雪会是意大利北部吗?我记得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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