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神弄鬼?
所以,她的猜想是对的,这庄子里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妖魔鬼怪,一切都是人在操控罢了。
可余钦,他为了什么?周云渡一下就联想到了上古神器,难不成这是什么找琴弦的新法子?
不等她思考完,身旁的人突然就飞了下去,看样子是准备继续去追余钦。
等等等等,怎么下去的时候又忘记带她了?
周云渡转过头,还是那个疑惑又无助的眼神望着他。
同样疑惑的还有云知行。
他明明就感觉到了,周云渡身上有着不俗的灵气环绕,虽然这气息有一点怪异,他一时也分辨不出这是何种灵根,但她至少内功是不俗的,怎么连基本的轻功都不会的样子。
云知行捂了捂隐隐作痛的右胸口。他确实伤得不轻,胸口被赤云剑直直刺穿,烈火焚身,灵力重伤。好在他也是火修的老神仙了,换个修为低些的来挨这一剑,怕是早就形神俱灭,魂飞魄散了。
现在最基本的轻功都足以唤起伤口的疼痛,否则他从峨眉山上下来不过瞬息之间的事,也不至于要搭张青他们的马车了。
云知行轻皱眉头,对她道:“自己下来。”
周云渡歪了歪头,让她自己下来吗?
她只不过短暂拥有了一瞬的灵力,然后就回到了和从前般,一介凡人之身,一点修为武功都没有,跳下去就是活活摔死的肉饼。
周云渡语气急促了点道:“我怎么下来?我不会武功啊。”
耳边风声刮过,云知行有些没听清她在说什么,但现在还要追踪余钦,不宜耽误时间,他无奈道:“你下来,我接住你。”
周云渡估计他是刚才把自个忘了,眼下追查余钦在急,她看了眼脚下高墙,闭上眼睛就跳了下去。
一瞬间竟然没有很强失重感,身体反倒感到一阵轻盈,让她觉得自己本来也能平稳落地。
不过最终还是被他一把接住了,脸不小心砸到了他的肩膀上,还吃痛了一下。
周云渡下意识先揉了揉脸,云知行就放开了她快步追上前去,她只能连忙跟上。
余钦早就跑没了身影,但云知行却脚步笃定,直直向医馆追去,不过依然是绕行,周云渡这才知道这医馆还有个后院,二人就躲在院外高大的林木间。
看这院子里一片花花草草,应该就是大夫自家栽种草药的地方,她们宗门的药堂也有这个地方。
直到看见下一幕,周云渡才瞪大了双眼,纤长手指虚掩住半张的唇。
只见余钦端出怀中的香炉,将里面的香灰成片铺洒在了花草地间,就像施肥一样。
那成片的紫曼花也正如得到了养料一般,每一朵花的花蕊顷刻间一一亮起暗紫色的幽光,随风摇曳,如黑夜中跳动的荧荧鬼火。
香灰铺洒完后,余钦随手将香炉扔在一旁,人猛地朝那片鬼火跪了下来。
浓夜晦暗,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可以听出声音里的悲哀和狠戾。
“汐儿……你一定会活过来的,你再等等,快了,就快了,我一定能做到。”余钦声音颤抖着,双手紧紧攥住膝下的泥土。
“这整个月禾庄,本来就该给你陪葬!什么神佛,什么正道,都是些没用的东西!都是一群最冷血无情,最虚伪至极的人,若求他们有用,你就不会死了,只有最愚蠢的傻子,才会去供奉他们。那群来月禾庄的蠢货,仙门子弟?江湖侠客?自称要来降妖除魔,匡扶正义,他们不过都是为了一己私欲,为了这根琴弦来的罢了!我要他们这些道貌岸然,虚仁假义的人通通去死!”
“我这么爱你,上天怎么忍心让你离我而去。”
余钦越说,便愈发激动起来,眸中压抑的浓浓恨意,比成片的鬼火更加猛烈,要将这黑夜焚毁、吞噬。
风撞枝桠,林间哗啦一片声响,周云渡蓦地打了个寒战。
汐儿,听起来全是为了这个死去的汐儿,那么她是谁,如何死去,与月禾庄有着什么恩怨,为什么让余钦如此疯魔,甚至憎恨神明。
“他这是要……复活爱人?”周云渡惊异道。
她知道仙门世界高深莫测,有许多稀世秘法,威力无穷,却也不相信有什么起死回生的神力,就连不会自然老死的天神,在神格陨落之后,亡魂也是要入冥界,遵循生死轮回之道的。
这余钦,是有何能耐罔顾天道铁律?
只听云知行道:“这是来自冥界的一种禁术。”
夺元还魂。
人死时要是执念极重,在三魂七魄散去时,会有一缕残魂依附在生前最贴身、情感羁绊最深之物上,再随着时间慢慢逝去。可此时,若寻一属性至阴的灵器强行截留这缕残魂,让残魂误以为已去往阴间,实则还久弥留于阳间,不入冥界,再通过摄取活人精气,重塑死者人躯,召回三魂七魄,就实现了起死回生。
而上古神器檀木玄琴,七七四十九弦中的属恶之弦,正是极佳的载体。
死者,想必真是余钦的至亲挚爱了。
周云渡先是诧异真有如此悖逆天理的术法,只要法力足够高深,武器足够强大,连起死回生都能做到,那这世间还有什么是想要而不能有的呢?怪不得人人皆羡往盖世修为,都虎视眈眈上古神器。
紧接着,她却没有要斥责这种行为是多么大逆不道其罪当诛的想法,脑海间反而闪过阿娘的身影,浮现她惨死的脸颊。她情不自禁隔着衣服摸了摸里面胸口悬挂玉石的地方,心想,自己阿娘死时想来也是执念极重的。
在想什么呢。周云渡微微摇了摇脑袋,将脑中就要萌生的危险的想法一扫而空。
“所以余钦的所作所为,是在摄取月禾庄庄民的精气?”周云渡问道。
“没错。”
何为夺元?三魂中,阴神幽精主导人的迷信执念,人贪求神佛庇佑、畏惧阴邪,都是幽精强盛,压过了主导智慧正信的元神胎光。一旦阴盛阳衰,则人心智昏暗,精气易被抽取为他人所用。
“余钦利用月禾庄民迷信鬼神滋长出来的阴气滋养死者亡魂,再摄取他们的精气来重塑死者肉身。而且,光普通百姓的精气怕是还不够。”云知行继续道。
修为内力越高强的人,滋生的阴气能量也就越强,能抽取的精气也越旺盛,所以除了庄民之外,他还要召来天下修道学武之人,收集他们的精气。
在阴气至盛,精气至旺的时刻,便是他作法复活爱人之时,也就是——
三日后他要举办的祭神大典。
而被抽干了元神的众人,在阴神幽精的完全主导下,会全都变成意识不清的疯子!
周云渡也大概推测出了紫曼花的毒性。既然有安神辟邪的草药,那么就也有与之相反,乱心招阴的草药,这也正与余钦目的相符。
“那清秽囊便是余钦蓄意下毒用来迷惑大家心智的东西,可一开始庄民们接连邪祟附体惨死,死法相同,并且死时嘴里还念着诡异的咒语,余钦又是怎么做到的呢?”周云渡追问道。
“因为不是邪祟附体而死,而是中了蛊毒而死,对余钦那个级别的蛊师来说,应该不是难事。”云知行道。
周云渡当即了然。
她知道医蛊本同源,只是相去殊途。二者都通晓草木、虫类习性、人体经脉,懂辨识毒物,医者取之利救死扶伤、顺势而为,而蛊者扭曲药物、施毒控人,强行干涉血肉神魂、篡改人的气血心神。只是用法不同,一念之差,便分善恶。懂医未必会蛊,但绝顶蛊师必然精通医术。
至此,真相便水落石出了。
余钦可以趁在医馆接纳病人或其他接触庄民的时候对人施蛊毒,然后继续在一部分清秽囊中下蛊毒,用蛊毒操控他们的死法,造成邪祟附体的假象,再给村民渲染鬼神之说,让他们相信庄子里是招了阴邪鬼怪,才至人惨死,加之清秽囊中紫曼花毒的蔓延,庄民愈加心神紊乱、头脑昏庸,对鬼神之说更加深信不疑,日日疑神疑鬼、祭拜祷告,消耗元神,加重幽静,让余钦得逞。
“可那个与我们同行的镖人呢?他是被刀剑所杀,不是蛊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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